伸手虚扶。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自车内探出,轻轻搭在他掌心。
墨清璃一袭湖蓝宫装,云鬓高耸,簪着御赐珠翠,面容清冷秀丽,在晨光中宛如画中仙娥。她借力落车,与沉天并肩而立,冰蓝色的眸子扫过门前众人,微微颔首。
“父亲,母亲。”墨清璃轻声唤道,又向身后几位长老见礼,“二祖父,姑奶奶一”
墨乐辰与舒楚妍连忙上前。
“贤婿一路辛苦!”墨乐辰笑容满面,拱手道,“老祖宗闭关前特意嘱咐,贤婿至时,务必好生款待。快,里面请!”
舒楚妍则已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眼框微红:“璃儿清减了一一在沉堡可还习惯?夫婿待你可好?”
墨清璃轻声应道:“母亲放心,女儿一切安好。”
沉天亦拱手还礼,态度谦和:“小婿拜见岳父、岳母。劳诸位长辈亲迎,实在徨恐。”
寒喧间,墨乐辰目光不经意扫过沉天周身,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不对一
以他二品御器师的修为与眼力,能清淅感知到眼前这位“女婿’的气息虽沉凝磅礴,却有一丝极细微的不谐,仿佛隔着一层薄纱观物,真切中透着虚幻。
且那只食铁兽的眼神也略显呆板,少了灵性。
这是幻术?
墨乐辰心中惊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热情地将沉天一行人迎入府中。
穿廊过院,直至中堂。
墨家早已备好茶点,众人分宾主落座。墨乐辰与几位长老陪坐主位,沉天、墨清璃居客座首位,其馀族人按辈分次序而坐。
茶过三巡,寒喧渐歇。
墨乐辰终于寻了个空隙,以带璃儿去看看她幼时居处为由,将女儿唤至堂后僻静回廊。
刚转过廊角,他便一把扯住墨清璃的袖角,压低声音,神色凝重:“璃儿,你老实告诉为父一一小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女儿:“那分明是极高明的幻术所化,并非真人!还有那只食铁兽,也是幻象!沉天人在何处?”
墨清璃轻叹一声,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父亲竞有这等眼力,不过这事她本来就要与父亲说的。
“父亲明鉴,”她低声道,“夫君确有一桩紧要之事需南下处置,需隐蔽行踪,故而以幻术遮掩,真身三五日内便可返回。他让我代他向父亲致歉,并请父亲与祖父帮忙掩饰一二,莫要声张。”墨乐辰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忽又啧了一声:“这幻术一一是那位郡主的手笔?当真了得,竞连为父也险些看不破,不愧是皇长子之女。”
他所说郡主,正是姬紫阳之女,那位以血脉与幻术神通逐渐闻名的沉修罗。
墨清璃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墨乐辰摇了摇头,既觉无奈,又有些疑惑。
沉天这是有何要务,竟要以幻术遮掩行踪?
还有,这孩子难道不知他现在的危险处境?竟敢只带一头食铁兽独自行动?
良久后,他压下心中疑虑,皱着眉低声嘱咐:“既如此,为父会替你遮掩。但璃儿,你们沉家树大招风,爱婿又被杀手山重金通辑,你该劝劝你夫君,他日后行事,务必要慎之又慎,绝不可大意轻忽。”墨清璃苦笑:“女儿明白。”
她心里想,沉天才不会听她的。
与此同时,北天学派总山,听涛阁。
伏龙先生章玄龙端坐于紫檀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淡青色的绢帛文书。
他神色平静,目光逐行扫过绢帛上的文本。
良久,他抬起眼,看向立于案前三尺处的一名中年文士。
文士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瘫,身着素白儒衫,腰悬青玉笔,气质温润中透着书卷气,正是章玄龙座下七弟子,名唤文若虚,目前在戒律院任职,专司学阀内部监察审核之事。
“若虚,”章玄龙将察报轻轻置于案上,声音平和,“这便是你历时数日,查遍天下二十八行省、二百九十八州、二百九十八座书院后,所得的全部结果?”
文若虚躬身一礼:“回师尊,正是,各州书院天元祭与造化天元子体运转皆正常,皆无纰漏。”他顿了顿,补充道:“唯有一处异常一一据北青书院部分参与天元祭的弟子反映,今年圣殿垂落的太初元悉,在祭典期间时有异常波动,他们隐约感觉今年的太初元杰,较之往年似更浓郁,可他们吸纳到的元烈总量,较之往年同期感觉略有不及。
还有天元祭结束后,许多弟子莫名感到一股来源不明的无形威压曾短暂降临圣殿,沉凝如山,却又缥缈难寻,令他们灵台微悸,困惑难安,完全找不到来源”
章玄龙闻言,唇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