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辇之内,姬凌霄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凝视着远方那株巍然耸立、华盖遮天的万丈通天树。翠绿的神辉如天幕垂落,将红桑堡、红桑镇乃至那片正在迅速展开的沉家军阵笼罩其中,形成一层坚韧而恢弘的守护屏障。
树冠投下的阴影几乎复盖了小半个战场,浩瀚的生机与隐隐流转的遮天道韵,竟让龙辇外弥漫的魔气都为之稍稍静滞。
姬凌霄语声清冷:“传令,各部加快整备。攻城器械、箭矢魔石、血食补给,限四刻之内悉数到位。尤其是那四百五十头“血狱破山犀’,给它们喂足“狂血丹’,待会儿攻城,我要它们冲在最前。”“遵旨!”龙辇外,侍立的传令官凛然应声,匆匆退下传达旨意。
四刻时间,在战前紧绷的死寂中流逝得格外缓慢。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北方涌来的浓重魔云彻底吞没时,整片战场的气氛已然压抑到了极致。
红桑堡墙头姬紫阳白衣如雪,神色平淡,一双眸子深邃似井,倒映着远处那片正在无声涌动的黑暗潮汐。
魔军阵中,正在发生变化。
低沉的号角声自龙辇方向幽幽传来,似远古巨兽的喘息,苍凉而厚重,一声接一声,渐次蔓延至整个军阵。
随之响起的,是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沉重的步伐声、巨兽低吼声、兵刃出鞘声一一无数声响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闷轰鸣,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咚!咚!咚!”
战鼓擂响,节奏由缓至急,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头。
魔军阵型开始向前缓缓推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上万头体型庞大、形态各异的攻城巨兽。
其中有裂地岩龟,形如移动的小山,背甲厚重如铁,生满嶙峋石刺,四足踏地时地面龟裂;有焚城火蜥,通体赤红,鳞甲缝隙中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张口便能喷吐数丈长的炽烈火柱;有鬼面巨蛛,八足如矛,它们腹部生着一张扭曲的人脸纹路,喷吐的蛛网不但粘稠,更含剧毒,可蚀金腐铁。
而在这群巨兽之后,是整整四百五十头血狱破山犀。
这些巨兽肩高超过八丈,体长近二十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近黑的厚重角质层,皮肤粗糙如老树皮,却闪铄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它们头生一根近三丈长的弯曲独角,角尖凝聚着土黄色的狂暴罡气,每踏一步,地面便如波浪般起伏,轰鸣声震耳欲聋。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巨兽上空,此时竞隐隐浮现出数道虚幻而狰狞的魔神虚影!
一道虚影缥缈无形,似有还无,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虚空本源;一道虚影是贪婪巨口,猩红舌影吞吐,散发出吞噬血肉的饥渴意韵;一道虚影手持战戈,暗金战火燃烧,弥漫着征战杀伐的暴戾气息。虚世主、啖世主、战世主一一三位魔主的意志,竟借由某种秘法,隔空降临于此!
不仅如此,大地深处传来深沉如脉搏的震动,一股浑厚、巍峨、似承载万古山河的磅礴意志悄然弥漫。群山之神的神力竞也在此刻垂落,化作一层土黄色的微光,复盖在所有攻城巨兽的体表,让它们的筋肉更加贲张,甲壳更加坚固,气血奔腾如江河咆哮!
“三种魔主意志一一还有群山之神?”
红桑堡墙头,章撼海脸色微变,握刀的手背青筋隐现。
这些神灵与魔主之力,可将这些畜生,硬堆成一面面移动的城墙!
窦绝与韩千山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王奎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殿下,县子,对方看来是要一鼓作气,用这些巨兽强行碾碎我军防线。”姬紫阳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
沉天负手而立,玄色袍袖在渐起的晨风中轻扬。
他微微眯眼,眸中金焰流转。
那啖世主又在盯着他。
不过这家伙最后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
池没有直接扑下来,一直在以其意志冷冷观察,象是一个在窥伺猎物的老辣猎手。
沉天大为失望,他很期待啖世主会象前几次那样直接把分神冲入他魂海。
就在下一瞬,魔军阵中,一道身影自龙辇旁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暗红流光,飞至两军阵前上空约两千丈处停下。
那是一位身着暗红文官袍服、面容清瘫的老者,颌下三缕长须,颇有几分儒雅气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术法放大,清淅传遍战场:“德郡王殿下,老臣礼部侍郎周文谦,奉陛下之命,特来问讯。”
他朝着红桑堡方向微微拱手,姿态看似躬敬,眼里却含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殿下乃伪帝姬神霄之嫡长子,天潢贵胄,本为东宫正主,天下仰望。
奈何伪帝昏悖暴虐,不惟篡窃亲兄大宝,更行夺子之妻、悖逆人伦之丑事!他将殿下您的太子妃强纳宫中,使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