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神色正常,淡淡反问:“方才弄脏了,便换了。怎么了?”
“无事。”
裴玉敛了神色,不再多言。
他从跟在他身后的阿七手中接过新的幕帘,替谢长乐戴上,又遮的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声问:“这边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嗯,都妥当了。”
“那就好。”
裴玉松了口气,牵起谢长乐的手。
“外头天寒,又快入夜了,露重风凉,我们回去吧。”
“好。”
她轻轻应着,转身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阿桃。
小姑娘正攥着姚氏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
谢长乐对着阿亚细细叮嘱:“阿桃就托付给你了,务必好好照顾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你放心。”阿亚屈膝应下,眼眶微微泛红。
“蛮蛮”
阿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身后轻轻响起。
她脚步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却终究没有回头。
此刻再多停留,也只是徒增伤感,她如今还没有能力能带着二人离开燕国。
上了裴玉的马车,他关切道:“你有朋友在这里,怎么不告诉我?”
“嗯,都是琐事,便觉得没必要特意告知你,免得打扰你处理正事。
“你的事,又怎么会是打扰。”
裴玉声音依旧温和,“往后无论何事,都不必这般见外,只管告诉我便是。”
谢长乐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是我思虑不周,往后不会了。”
裴玉点点头。
“皇兄怎么也会在这里?”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和吴表哥到了没多久,他便带着人过来了,许是碰巧吧。”
裴玉打量着谢长乐,没有再接话,许久后才说,“嗯,你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关于姚氏和阿桃安置的事。”
谢长乐的声音闷闷的。
裴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追问:“那你们聊得还顺利吗?”
“不顺利。”
“怎么说?”
“我本想带她们一起走,到了楚国,我便能亲自照顾她们。
再怎么说,我和阿桃、阿亚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
如今在燕国,魏人生活何等艰难,处处受掣肘,我实在放心不下她们
可大公子偏要将她们留在东宫,说是让阿亚照料,我知道,他就是不想让我把人带走。
她说着,眼眶越来越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轻轻滑落。
裴玉心头一紧,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
“好了,别哭了。这件事你别担心,我替你想想办法,总能寻个机会,把她们从东宫接出来。”
“暂时不要了吧”
“怎么了?”裴玉不解,眉峰微蹙。
“我和裴玄之间的纠葛,本就牵连了你不少。”
谢长乐吸了吸鼻子。
“他如今八成已经因为我的事,对你有了嫌隙。若是在这个时候,你再出面替我讨要阿桃和阿亚,只会让他更不满,说不定还会迁怒于你。
倒不如等过阵子,风头过去,事情平息些,你再找机会去讨要人,或许会顺利一点。”
“嗯,都听你的。你既这般打算,那我们就先等等,不急在这一时。”
谢长乐闭了闭眼。
“阿玉,我有点累了。”
“那你靠在我肩膀上休息一会吧,从这里回临渊,还有一段路程。”
“好。”
谢长乐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静谧安宁。
裴玉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小憩。
他鼻翼微动,在她乌黑的发间,嗅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雪松味。
裴玉的眼神微微沉了沉,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是夜,临渊。
谢长乐奔波劳碌了一整天,身心俱疲。
她褪去了外衫,打算卸下发间的珠钗,去舒舒服服地泡上兰汤。
她坐在梳妆台前,取下珠钗,目光顿住了。
铜镜中映出的自己,耳畔空空落落,原本成对佩戴的红玛瑙耳坠,竟只剩了单边,另一颗不知何时遗失了。
谢长乐心头一紧。
难不成是方才在小院里纠缠时候弄丢的。
思来想去,城西的旧院最是可疑。
谢长乐攥紧了手心,明日一早,一定要亲自去那小院找回来。
再过一日,她便要启程回楚国了,这枚耳坠子,今日无论如何都必须寻回。
翌日一大早,谢长乐便没惊动任何人,独自出了临渊阁,快步赶往城西的旧院。
小院的下人早已认得她,见她独自前来,恭敬地侧身让她进了门。
谢长乐直奔昨日与裴玄待过的那间屋子,推开门便仔细搜寻起来。
她弯腰查看床榻四周,又蹲下身摸索床底。
可翻找了许久,始终不见耳坠子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