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文的阐述,将一个看似遥远的地产开发项目,提升到了集团战略转型和实业生态布局的高度。
他不仅给出了清晰的规划蓝图,更点明了与他旗下另一重要资产的协同效应,展现了深远的战略眼光。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董事们都在消化这个宏大且颇具颠覆性的计划。
施雅迪率先打破了沉默:「陈生的构想,很有————前瞻性。
将工业用地升级为现代化产业园,并与鹤园地块联动,这个思路本身是符合潮流的。」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关键问题,「但是,这其中涉及几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首先,黄埔船坞现有业务的迁移和三千多名员工的安置,成本巨大,周期漫长。
其次,你提到的现代化工园区和研发中心,目标产业和客户群体是否明确巨大的投入之后,能否吸引到足够的企业入驻,确保投资回报?
最后,十亿港币的供股,数额巨大。
将如此巨额资金投入一个周期长、回报不确定的综合开发项目,而非用于立即能产生现金流的业务改善或降低负债,其风险是否需要更审慎的评估?」
施雅迪的问题非常老辣,直指核心:钱从哪来?人往哪去?客户在哪?风险如何控制?
纽璧坚紧接著发言,「我同意施雅迪爵士的看法。
陈生的蓝图很吸引人,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财务模型和风险评估。
红磡地块目前最大的价值在于其土地本身。
如果分期开发,首期投入多少?
预期现金流何时回正?
整个项目周期的内部回报率预估是多少?
与单纯开发住宅或商业项目相比,这种产业导向的开发模式,在回报率上是否有足够的竞争力?
这些都需要详尽的数据支持。」
他的意思很明确,画饼不够,要算帐。
面对这些尖锐但专业的问题,陈秉文并未急于反驳,他神色平静地听著,等两人说完,才沉稳地回应:「施雅迪爵士和纽璧坚先生的问题非常中肯,点出了项目的关键。
供股计划尚在论证阶段,详细方案及资金使用可行性报告,财务部门会后续补充。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和黄要摆脱目前的胶著状态,必须投入。
码头是我们的现金牛,但设备陈旧,效率已落后于竞争对手,若不投入,优势将丧失殆尽。
红磡地块是未来发展的关键,早规划早主动。
至于债务,高息环境下,减轻利息负担本身就是创造利润。」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似不经意地落在李家成身上:「当然,供股需要所有股东的支持。
特别是需要像李生这样的大股东鼎力相助。
如果主要股东因资金或其他原因无法参与,导致持股比例被稀释,恐怕也非大家所愿。
这也是我们提前在董事会充分讨论的原因,希望达成共识,稳妥推进。」
这番话看似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矛头直指李家成。
陈秉文的意思很明白:要跟著投钱,不然你的股份就会被摊薄,话语权下降。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李家成。
李家成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陈生锐意进取,是好事。
和黄确实需要注入新的活力。
供股集资,方向我认为是对的。
不过,十亿港币不是小数目。
如何确保这笔钱能用在刀刃上,产生预期效益?
特别是红地块的开发,我个人认为,仓促启动如此大规模的供股,略显急躁。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分步走,先解决最紧迫的码头设备和债务问题,规模也可以小一些,更易获得市场支持。」
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
不直接反对,而是提出一系列实际问题,拖延时间,增加操作难度。
陈秉文心里冷笑,他知道李家成这是在试探,也是在争取其他董事的支持。
不过,他早有准备。
「李生的顾虑很有道理。」陈秉文接过话头,「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和财务测算,需要时间。
而且关于资金监管,我们建议设立由独立董事监督的专项资金帐户,确保专款专用。」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了几分:「至于是否急躁————商场如战场,时机稍纵即逝。
现在利率处于高位,正是谈判偿还高息债务的好时机。
码头竞争激烈,设备更新刻不容缓。
我认为,看准了方向,就要果断投入。
如果因为担心风险而裹足不前,恐怕会错失发展机遇,那才是对股东最大的不负责任。」
两人你来我往,语气平和,但句句机锋。
施雅迪和纽璧坚等人则保持沉默,他们都是老江湖,深知此时不宜轻易表态,都在观望。
陈秉文知道,第一次董事会就想强行通过供股方案不现实,他的主要目的也并非在此。
他今天就是要亮出姿态,表明自己整合公司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