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的文楚市,是在热干面的芝麻酱香和面窝在油锅里滋啦作响的声音中苏醒的。
路明非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唤醒,睁开眼,看着陌生的酒店天花板。
他花了半分钟,才将“我在文楚市旅游”这个事实塞进还有些迷糊的大脑。
哎呀,毕竟就昨天那档子事,很难跟“旅游”这种轻松悠闲的概念联系在一起啊。
谁知道初来乍到,文楚市就给他来个大的————近乎下马威,难顶。
手机屏幕亮着,是楚子航发来的信息,说他今天和父亲有安排,就不参与行程了。
路明非看着那条信息,心里吐槽这不靠谱的男人又放鸽子,那岂不是说今天只有他一个男同胞了?
压力啊压力。
不过很快,在酒店餐厅,路明非对着琳琅满目的“过早”品种看花了眼,也就什么烦恼就没了。
在夏弥“这个好吃!”“那个必尝!”的聒噪推荐下,他最终端回了一碗淋着浓厚芝麻酱、撒着箩卜丁和葱花的热干面,外加一个金黄酥脆的面窝和一碗蛋酒。
第一口热干面下肚,那浓郁的酱香和韧劲十足的面条就征服了他,忍不住又去加了一碗。
苏晓樯则小口品尝着一份三鲜豆皮,对那金黄蛋皮下的糯米饭和笋丁香菇馅表示认可。
零的选择最是清淡,只要了一碗清甜的糊米酒和一个小巧的糯米鸡,安静地坐在角落,象一幅定格的美人图。
今天晚上前的计划就是去文楚市到处玩。
路明非戴了口罩也换了衣服,应该不会被认出。
他们第一站自然选择了黄鹤楼与长江大桥,这可是文楚市鼎鼎有名的打卡点o
站在巍峨的黄鹤楼下,仰望那飞檐斗拱,路明非才真切感受到所谓“天下江山第一楼”的气魄。
苏晓樯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裙装,衬得她身姿挺拔。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路明非身边,将手机递给他:“帮我拍张照,要把整个楼和气吞云梦”的匾额都拍进去。”
“做不到。”路明非老实回答。
“就是让你拍好看点啊!”苏晓樯恼了:“听我指挥就对了!”
“哦。”
“你蹲下一点,对,这个角度显高。”
路明非只好老老实实地当起了摄影师,蹲下、站起、左移、右挪,感觉自己象个被遥控的机器人————女生拍照是真麻烦啊。
最终小天女看着手机里路明非拍的照片,撇撇嘴:“直男审美————算了,勉强能用。”
但眼角眉梢那丝藏不住的满意,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夏弥则象脱缰的野马,在人群中穿梭,一会儿指着崔颢的诗碑大声念“昔人已乘黄鹤去”,一会儿又跑到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的浮雕前,做出夸张的挥手告别状,还试图去摸一下门口铜象仙鹤的翅膀,被工作人员温和制止。
她跑到路明非身边,扯着他的袖子:“路明非路明非!我们也来拍个搞怪的“”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兔子头绳套在路明非手腕上,然后比着剪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路明非无奈,对着苏晓樯再次举起的手机,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不远处的苏晓樯,看着镜头里路明非手腕上那根突兀的粉色头绳,眼神却微微暗了一下,按快门的手指稍稍用力。
零依旧游离在热闹之外。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手指轻轻拂过朱红的栏杆,目光投向远处烟波浩渺的长江。
江风吹拂着她白金色的发丝,阳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路明非偶尔看过去,会觉得她仿佛不是这个时代的游人,而是从某幅古画中走出来的、带着一身清冷故事的仕女。
————明明是金发蓝眼的俄国妞,气质这种东西还真是神奇。
登临楼顶,视野壑然开朗。
壮阔的长江如同一条黄褐色的巨龙,蜿蜒东去,江上百舸争流,雄伟的长江大桥横跨两岸,如同钢铁脊梁。
“哇!好壮观!”夏弥兴奋地扒着栏杆,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吓得路明非赶紧抓住她的卫衣帽子。
“小心点!”
“我又摔不死!”夏弥自豪道。
“你能把看你摔不死的人吓死!”路明非小声地怼回去,给她脑袋敲了一下。
苏晓樯也走到栏杆边,看着这宏大的景致,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乎也被这江山气势所撼动。
她悄悄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路明非,他正专注地看着江面,口罩拉到了下巴,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几分难得的沉静。
她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近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