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的笑声在御书房內迴荡,几分癲狂中又带著隱藏了十几年的释然,这十几年来他为了知道太平別院的真相,一直在暗中调查所有有关人员,经过最后排查,发现还是庆帝的嫌疑最大。
这个发现一度让陈萍萍难以接受,叶轻眉当年和他们三个的关係匪浅,最后叶轻眉还嫁给了庆帝,帮助庆帝登上皇位,让庆国成为天下头號强国,谁知道庆帝竟然会卸磨杀驴。
一方面是他从小到大,骨子里养成的对庆帝的忠诚,另一边是从出生以后对他最好的人,那个永远不会用异样眼光看自己的叶轻眉,是他心里唯一的一道光。
现在自己忠君爱国的忠诚,与心中唯一的亮光之间產生衝突,自己从小服侍到大的皇帝,还成了熄灭自己心中唯一亮光的凶手,这种折磨一直围绕了他十几年,让他整个人的精神备受煎熬。
今天终於豁出去自己的一切,向皇帝陛下摊牌以后,才知道原本的庆帝已经烟消云散,眼前的皇帝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落差既荒诞又可笑,实在是让陈萍萍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观,纵然庆帝为了自己的权力,为了自己的皇位,为了庆国千秋万代,杀了自己心爱的人叶轻眉,杀了青梅竹马的俞皇后全族,最后如愿成为了大权独揽的孤家寡人。
可是这最后一切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任由庆帝机关算尽,反害了自己卿卿性命,这种宿命轮迴,让现在的陈萍萍心中只觉得荒谬。
直到他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枯瘦的肩膀不停颤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叶轻眉大仇得报高兴的流泪,还是为庆帝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烟消云散哀嘆流泪。
“好一个天道轮迴,好一个烟消云散————”笑了许久,陈萍萍终於缓缓收住笑声,这时看向嘉靖的眼神没有之前的恨意,只剩下一片空白和迷茫。
“小叶子死了,庆帝死了,那我这些年追查到底的执念,现在又算什么!”
看著面前失魂落魄的陈萍萍,嘉靖心中微微感慨,世事无常,命运就好像和叶轻眉、陈萍萍和庆帝三人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他走到龙椅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才轻声开口:“昔人已逝,叶轻眉和庆帝都从世间消失了,你心里的执念也该放下了,相较於范建,你的执念太深了。”
“是啊!”陈萍萍苦笑了下,说话声音极其无奈:“是该放下了,现在庆帝也没了,就算我不想放下,又能怎么样呢,小叶子走了,庆帝也走了,怎么突然就只剩我一人了。”
陈萍萍声音中仍带著浓重的迷茫,得知庆帝死了,自己现在大仇得报,理应感到开心,但却一下子像是精气神被抽空,整个人瘫坐在轮椅上,目光空洞无神。
要是有旁人看到以往浑身上下都透露著浓浓自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智珠在握模样的鉴查院院长陈萍萍,此刻的样子,恐怕都会以为自己眼了。
嘉靖隨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陈萍萍身上,缓缓说道:“现在你知道了太平別院惨案的真相,背后真凶庆帝也早就死了,你十几年的执念也应该放下。
这么多年来,鉴查院院长的位置你坐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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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如今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留在京都静养,安度晚年,要么朕赐你金银田宅,让你告老还乡,过几天安生日子。”
“陛下不杀老臣?”
陈萍萍愣了愣,没想到眼前的嘉靖皇帝会给自己这样的选择,他原本以为自己刺杀皇帝失败,就算不死,也会被打入天牢受尽折磨。
谁知道眼前的皇帝不仅没有惩罚他,还给了他两条生路。
“朕为何要杀你!”嘉靖声音仍旧平淡:“你恨的人是庆帝,杀叶轻眉的人同样是庆帝,朕只是占据了庆帝的这副皮囊,跟你们三人之间的恩怨完全不相干。
你这次前来真正想刺杀的人,也只是那个曾经的庆帝,只不过你不知道庆帝早就已经身死,现在留在宫中的皇帝只是个陌生人,要是你提前知道朕不是庆帝,你还会前来刺杀朕吗?”
“不会。”陈萍萍说的没有丝毫迟疑,他是让天下人闻之丧胆的鉴查院院长不假,但他又不是没有眼色的白痴,知道什么人敢惹,什么人不敢惹。
身为从小净身,一直在诚王世子身边服侍的內侍太监,察言观色是陈萍萍从小就养成的能力,如果不是因为叶轻眉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实在太重,就算眼前的人是曾经那个庆帝,他都不会贸然动手。
完全是因为十几年来,叶轻眉之死成了他心中的执念,让他明知现在的嘉靖皇帝不仅是武道高手,更是天下绝无仅有的修仙者,否则他根本不会前来刺杀嘉靖皇帝。
现在既然知道庆帝已经身死,现在的皇帝陛下,只是占据了庆帝皮囊的陌生人,况且这个陌生人还是一位仙人,陈萍萍自然不愿意再与这位嘉靖皇帝为敌,他又不是真不想活了。
这时的陈萍萍,眼中终於有了几分光彩,儘管没有以前那种鉴查院院长睥睨万物的神采,但终究是有了一些生气,不再是先前死气沉沉万念俱灰的模样。
陈萍萍缓缓抬起头,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皇帝陛下,发出一阵沙哑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