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指甲高速划过玻璃,骤然响起!
福伯吓得浑身肌肉瞬间僵直。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钉进了门板。
他壮起胆子,点亮床头那盏昏黄的煤油灯,颤巍巍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那扇厚实的木门上,不知何时,竟插着一张烧得焦黑的纸。
纸的边缘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却不见火光。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纸上弥漫开来,让整个门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福伯的眼珠子瞬间瞪圆,手里的煤油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借着地上微弱的火光一看,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焦黑的纸面上,一行行暗红色的字迹,仿佛是用凝固的血液写就,在摇曳的火光下,竟象活物般微微蠕动。
字迹是古老的符篆,他看不懂。
但最下方那四个杀气腾腾,力透纸背的大字,他却认得清清楚楚。
——棺来迎汝!
“啊——!”
福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脚并用地朝内院冲去,摔碎的煤油灯火苗挣扎了两下,便彻底熄灭在黑暗里。
“老爷!老爷!不好了!来了!她……她派人送东西来了!”
他冲进那间终年不见光的正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屏风前,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屏风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过了许久,苏文清那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才响起。
“慌什么……拿来我看看。”
福伯颤斗着双手,将那张依旧散发着寒气的“催命状”递了过去。
一只枯瘦如柴、布满深褐色斑点的手,从屏风后伸出,接过了状纸。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死寂。
只听得到苏文清那粗重、压抑,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福伯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
“呵呵……呵呵呵呵……”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干涩、沙哑,像枯叶在石板上摩擦,充满了悲凉、自嘲,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五十年……五十年了……”
苏文清喃喃自语。
“我以为我能躲掉,没想到,终究是躲不过这笔阴阳债啊。”
“老爷……”福伯悲声唤道。
“静妃……好一个静妃……好一个‘义字堂’……”
苏文清的声音平静下来,那是一种风暴过境后的死寂。
“写状纸的人,是个高手。以心头精血为引,以自身阳煞气催发,这张状纸,本身就是一道催命符。我若不接,它便会日夜悬于我命门之上,直到耗尽我最后一丝阳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欣赏的意味。
“好手段,好规矩。”
“那……那我们怎么办?”福伯六神无主。
“怎么办?”苏文清反问,“债主登门,自然是……开门迎客。”
他将那张状纸轻轻放在桌上,仿佛那不是索命的符咒,而是一封迟到了五十年的请柬。
“福伯,去,把府里最好的那套寿衣取出来,给我换上。”
“老爷!不可啊!”福伯大惊失色,猛地抬头。
“有何不可?”
苏文清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赖了五十年,已经够本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
“而且,我也累了……这五十年,我活得象个不见天日的鬼。每天夜里,都能梦见静心殿那场大火,梦见她穿着嫁衣,在火里看着我……现在,也该做个了断了。”
“去吧。”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告诉外面那个‘义字堂’的年轻人,这笔债,我苏文清认了。”
“三天后,不必他们来‘请’。”
“我苏文清,亲自登门,去还这笔五十年前的风月债,生死帐!”
福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知道,老爷这次,是真的决定赴死了。
屏风后,苏文清不再言语。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催命状”上“棺来迎汝”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