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关于暗物质本质的跨洋研讨会,在现实时间不到一小时内,通过意识层面的直接交锋、模型共享和直觉验证,就取得了过去可能需要数个国际顶级团队合作数年才能勉强触及边缘的深度。失败者瞬间洞察自身理论体系的根本缺陷,心服口服;胜利者亦无暇骄傲自满,立刻投入到下一轮更精微、更深入的推演中,共享着逼近宇宙真理的纯粹智力喜悦。
在这片科技圣殿的一角,扎西穿着研究人员配发的、略显宽大不合身的白色外套,身影显得格外孤独而格格不入。他依旧固执地坚持着每日清晨的仪式,在一个被默许的偏僻角落,面对东方初升的太阳,虔诚地点燃柏枝和糌粑,进行着简短的煨桑。缕缕青烟带着古老而执拗的气息,与现代科技基地强大的空气净化系统做着徒劳却坚定的抗争。他忧虑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那座被层层严密保护起来的玛尼石堆,以及那些环绕其周、不断发出低沉嗡鸣、仿佛拥有生命的能量放大器。
他对身边一位偶尔因好奇而停下脚步的年轻生态学家低语,声音沙哑,几乎被淹没在机器的恒常嗡鸣中:“能量太大了……太急了。佛爷的鼻子都会被吵醒的。圣湖的水波也不再安宁。这不像是在架桥,像是在用蛮力拉扯,把雪山融化的所有溪流,不管清澈还是浑浊,不管来自阳光温暖的阳坡还是冰冷背阴的沟壑,甚至裹挟着泥沙和枯枝,都强行塞进一条人工开挖的河道里。水流是变大了,看起来汹涌澎湃,但河床会被冲刷得变形、崩塌,最终……是会泛滥成灾,还是会彻底干涸,谁也说不清……”
年轻生态学家礼貌地笑了笑,下意识地点点头,意识里却迅速闪过“原始”、“迷信”、“阻碍进步”、“无法理解技术之美”的念头。扎西清晰地“听”到了这些思维碎片,如同细小的冰刺扎入心中。他张了张嘴,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年的叹息,摇了摇头,目光更加深邃地望向窗外那亘古不变、沉默耸立的土林。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的警告,他来自古老传承的智慧,在这股奔向未来的钢铁洪流面前,如同投入急流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瞬间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