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或者说,是白起那被转化后的巨大身躯,僵立在原地。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一只覆盖着青铜臂甲的手(那臂甲似乎也柔和了许多),指尖迟疑地抚过脸上那副崭新的、带着橡胶密封边的口罩。
他那双燃烧着幽蓝鬼火(此刻那火焰似乎微弱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茫然)的瞳孔,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玻璃展柜内,那尊布满穴位标记的宋代针灸铜人像上。
冰冷、宏大,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困惑和迟疑的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传出,回荡在死寂的博物馆大厅:
“疫病……原是另一种鏖战?”
世界,在神荼的暴怒与朵朵那支不可思议的蜡笔点化下,正经历着一场无声而剧烈的蜕变。古老的力量被唤醒,以新的形态回应着这场跨越时空的“医”与“杀”的对峙。
西伯利亚,无垠的冻原。
寒风如同亿万把冰刀,永无止息地刮过这片被时间遗忘的白色荒漠。在这里,三个月前那场诡异的石化药雨,将一位名叫卓娅的牧羊少女连同她的羊群,化作了一尊尊孤寂的汉白玉雕像,散落在冰原上,成为永恒的悲伤符号。
此刻,其中一尊卓娅的雕像,正发生着剧烈的震颤!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了她凝固着惊恐与守护神情的脸庞,蔓延过她裹着厚厚皮袍的身体。
“咔!”
一声清脆刺耳的破裂声!她汉白玉的胸膛猛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并非空洞,而是一抹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支造型古朴、与现代器械迥异的青铜听诊器,仿佛拥有生命般,硬生生从她石化的胸膛内部“生长”出来!听诊器的胸件——那个冰冷的圆盘,带着一种执拗的温柔,紧紧贴在了覆盖着厚厚冰层和永恒冻土的大地之上。
微弱的震动通过青铜传导。紧接着,一股深沉、缓慢、却无比有力的搏动,穿透了千米深的冻土,被那青铜胸件清晰地捕捉!
那是……心跳!
在这片被冰封了数万年的土地深处,在永冻层的包裹之中,一具早已化为化石的猛犸象遗骸,它那颗早已停止跳动、被矿物质取代的心脏位置,此刻竟然渗出一点……温热的、鲜红的血珠!
违背常理!超越认知!
那点微小却滚烫的血珠,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没有渗入冻土,而是沿着紧贴大地的青铜听诊器导管,开始逆流而上!它攀爬着冰冷的金属,在导管内部留下一条纤细而清晰的红线,最终,抵达了卓娅那只石化、微微摊开的手掌。
血珠在掌心聚集、凝固、升华。它不再流动,而是化作一颗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血琥珀!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小小血琥珀的核心深处,清晰地悬浮着一组由微缩光影构成的竹简幻影,其上古老的文字隐约可辨——《伤寒论》!
巴黎,塞纳河畔。
圣母院那标志性的哥特式尖顶早已在过去的灾难中折断,只留下参差的断口和一片令人心碎的残骸。碎石瓦砾堆积如山,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永恒的伤痛。在这片废墟的一角,一尊艺妓石像静默伫立——那是千代子。她凝固的姿态依旧优雅,宽大的和服衣袖垂落,怀中抱着她那把心爱的三味线,只是琴弦已断,琴身布满裂痕。
突然,千代子石化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空洞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弱的波光流转,带着一丝尘封已久的哀伤与茫然。
“铮……嗡……”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琴音,毫无征兆地从她怀中的三味线琴腹内响起!紧接着,一支同样风格古朴的青铜听诊器,如同破茧而蝶,从三味线那破裂的琴腹中缓缓“探”出。它的胸件轻轻抵在一块巨大的、刻着天使浮雕的残破石柱上。
铜膜,开始震颤。
起初是细微的嗡鸣,如同蜂鸟振翅。接着,音调拔高、变化,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流畅。一串哀婉、空灵、却又带着奇异的抚慰力量的旋律,如同清泉般流淌出来,弥漫在残破的圣母院废墟上空。
那是东瀛的名曲——《春之海》。
无形的音波如同最温柔的抚触,扫过遍地狼藉。奇迹发生了!散落在地面、堆积如山的碎石瓦砾,在音波的律动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开始微微颤动,继而缓缓浮空!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建筑材料,而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音符,在《春之海》的旋律引导下,开始寻找自己的位置,相互吸引、碰撞、组合!
彩色的琉璃碎片聚拢、拼接;断裂的石柱重新对接;雕刻着圣徒面容的石块复位……最终,在原本玫瑰花窗的位置,一面全新的、风格迥异的“窗”被构建出来!它不再遵循哥特式的繁复与神圣,而是呈现出浓烈的浮世绘风格:葛饰北斋笔下那标志性的滔天巨浪,在彩窗上奔涌咆哮,浪尖之上,一支通体镀银、缠绕着药草藤蔓的巨大药杵,破浪而出!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