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两样东西的不凡之处。
但具体的原理,他们却看不明白。
“公主……这是?”谢安忍不住问道。
乔兮月的手指,点在了第一张图纸上。
“这台,是多轴联动式纺纱机。”
“你们看,操作者只需要转动这个主轮,通过这一套齿轮传动,便可以带动这十六个纺锤同时转动。”
“一人操作,可同时纺出十六根纱线。”
“效率,是你们现在的十六倍。”
“我称它为,珍妮机。”
听到“十六倍”这个数字,谢安和匠师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的心跳,开始加速。
乔兮月的手指,又移到了第二张图纸上。
“这个,是弹射引纬式织布机。”
“你们看这里。”她指着那个装着弹簧的木盒。
“我称它为‘飞梭’。”
“织工不再需要用手来回投掷梭子。只需要轻轻拉动这根绳索,机括被触发,梭子就会象被弹射出去一样,自动穿过纱线,到达另一端。”
“拉动另一根绳索,它又会从另一端,自动弹射回来。”
“织工的手,可以完全解放出来,专注于其他的工序。”
“它的效率,比你们现在用手投梭,至少要快上十倍不止。”
乔兮月的解说清淅而简洁。
那巧妙的齿轮联动设计,那省力而高效的杠杆原理,那匪夷所思的弹射设备。
每一个细节,都象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工匠的心上。
他们看得目定口呆,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狂热。
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纺纱和织布,还可以用这样的方式。
短暂的兴奋过后,匠师们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激动过后,立刻就看到了图纸背后隐藏的巨大难题。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木匠,是工坊里手艺最好的师傅。
他凑到那张珍妮纺纱机的图纸前,用手指比划着名,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公主……”
他尤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这……这图纸上的零件,要求实在是太精细了。”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核桃大小的齿轮。
“您看这个齿轮,上面有二十四个齿,每一个齿的大小、间距,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差错。”
“否则,只要有一个齿轮不对,整台机器联动起来,立刻就会卡住,甚至直接崩坏。”
老木匠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公主恕罪,以咱们现在的木工手艺,全凭手工制作,用尺子量,用眼睛看。”
“要想做出如此精密的零件,实在是太难了。”
“就算是我,十件里面,能侥幸成功一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根本无法大规模制造啊。”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旁边一名负责打铁的铁匠师傅,也指着那台飞梭织布机的图纸,愁眉苦脸地附和道:
“是啊,公主。还有这个‘飞梭’的滑轨和弹射设备。”
“按照图纸上的要求,需要用到又小又坚韧的金属件。”
“我们现在的锻造技术,只能打出锄头、菜刀这样的大件。”
“要想做出强度这么高,又这么小巧精密的零件,这火候、这锤法……实在是太难掌控了。”
他们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
这正是手工业时代,在面对工业化设计时,所面临的巨大鸿沟。
缺乏标准化的生产流程。
缺乏精密加工的能力。
图纸上的设计再巧妙,如果制造不出来,也只是一张废纸。
刚才还热烈兴奋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匠师们的脸上,写满了为难和无奈。
巨大的希望之后,是更加巨大的失望。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乔兮月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公主府。
炼钢和纺织,两大难题,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知道,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没有合格的耐火砖,就炼不出钢铁。
没有高质量的钢铁,就造不出精密加工的机床和模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