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沐休日到来。唐家花园经过细心打理,花木扶疏,荷池边的睡莲已绽开几朵。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和湿润的水汽。
云初一早就安排好了。她推说自己有些头疼,晚些再去水榭陪客,嘱咐唐云茉先代她略尽主人之谊,陪母亲在园中走走看看。
唐云茉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会客。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烟霞色绉纱裙,衬得肌肤胜雪,略施粉黛,却掩不住眼角眉梢那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与若有若无的心绪不宁。她陪着母亲沿着九曲回廊缓缓走着。
杜菲琴正指着园匠新移栽的几株素心腊梅,说着冬日花香。就在这时,回廊转角处,唐文诚爽朗的笑语声传来:“两位贤侄这边请,园中荷花开得正好,正是赏景之时!”
脚步声渐近,人影转过花木。
当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再次毫无征兆地撞入唐云茉眼帘时,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蒋君佑今日仍旧是一身月白杭罗直裰,素雅依旧,只在腰间换了条翠竹暗纹的丝绦,更添几分清雅之气。
他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正与顾霆和唐文诚交谈。初夏的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晕,如梦似幻。
唐云茉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她脑中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仿佛瞬间涌上脸颊和耳根,灼热得吓人。
她甚至下意识地、悄悄地、飞快地用手指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一丝清晰的痛感传来,才让她混沌的脑子惊醒了一瞬:不……不是梦?!
“茉儿?茉儿?”杜菲琴见她忽然面色通红,呆立不动,轻声唤道。
唐云茉这才魂魄归位,慌乱地低头,只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旁边的花丛里。她艰难地抬了抬眼,视线却只敢落到蒋君佑的衣摆上,那温润如玉的嗓音传入耳中:
“晚生蒋君佑,见过王妃娘娘,见过……唐大小姐。”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这声音彻底击碎了唐云茉最后一丝疑虑,却也让她羞得几乎无地自容。她嗫嚅着,嗓音是自己都未听过的细小蚊蝇:“娘……蒋……蒋公子……免……免礼……”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清。
蒋君佑含笑站直身体,目光掠过眼前这抹明艳的烟霞色,看到了少女通红的耳垂和紧张到微微颤抖的长睫,那份生动的羞意倒是与翠茗楼上一瞥的惊艳颇为不同,添了几分真实的孩子气,不由得心中莞尔。
此时,一直沉默在侧的顾霆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方才文诚兄提及府上水榭临荷,风景别致。不知君佑可有幸随唐老爷、王妃娘娘前去一览?”
唐文诚立刻笑道:“正是正是!君佑贤侄,顾贤侄,这边请!”
杜菲琴看出女儿窘迫,又见客人想看景,便温和道:“茉儿,你对园子熟,就由你引蒋公子过去水榭稍坐片刻,我与老爷和顾公子随后便来。我正好去看下厨房给郡主炖的药膳。”
她给了唐云茉一个安抚的眼神,也给了众人一个离开的合理理由。
这简直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唐云茉如蒙大赦,几乎不敢看任何人,只飞快地应了一声:“是,娘。”
然后侧身让开道路,微微垂着头,闷声道:“蒋……蒋公子……请……请随我来。”说完便逃也似地转身朝水榭方向快步走去,甚至不敢回头看对方有没有跟上。那背影,带着落荒而逃的局促。
蒋君佑不慌不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着。
望着前面那提着裙摆、脚步飞快、绯色裙袂在绿意中翻飞的活泼身影,那份羞窘中透出的鲜活,反而比初见时更引他注目。他唇角微扬,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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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临水而筑,清风徐来,吹散了唐云茉脸上的些许热度。她站在水榭入口,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擂鼓般的心跳。
等蒋君佑走到她身后侧,她才鼓起勇气,微微侧转身,依然不敢直视对方眼睛,只敢盯着脚下的木地板,声音尽量平稳但依然带着微弱的颤抖:“蒋……蒋公子请……请坐。水榭简……简陋,还请公子勿要见笑。”
“唐小姐客气了。”蒋君佑含笑拱手谢过,依言在临水的美人靠旁落座。
他看着荷塘的景色,赞道:“一池碧水映芙蓉,清风拂槛送荷香。府上水榭别有一番洞天,令人心旷神怡。有劳大小姐引路。”
他声音温和,态度得体,既缓解了尴尬,又打开了话题。
然而,这份自然的温和对此时的唐云茉来说却是更大的煎熬。
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僵硬,脑子空空的根本想不出任何应酬的话。
单独面对他,每时每刻都是紧张和羞涩的煎熬,连他温声夸赞荷花的声音都让她心跳加速。
“嗯……蒋公子喜欢就……就好。”她慌乱地挤出几个字,目光像受惊的蝴蝶在水面四处乱瞟,就是不敢落回他脸上。“那个……”
她突然想到什么,语速快了些,“公子稍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