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颇合时宜。在全家悉心照料下,不过大半月,她的精神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虽然仍被严格限制外出,但脸上总算有了些鲜活气色,能倚在暖榻上看一会儿书了。
杜菲琴雷厉风行,早已安排妥当。
铺子由心腹掌柜统筹,王府留可靠长史打理。
几日后,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长乐王府大门前车马喧嚣。
数辆宽敞舒适、用锦缎铺垫的马车整装待发,仆从有序地将最后的行李装车。
马车侧壁刻着精美的暗纹,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软垫,专门为云初预备的暖炉也升起了青烟。
唐文诚扶着杜菲琴,脸上有对京城安逸生活的淡淡不舍,更多的却是即将陪伴女儿远游的憧憬。
唐云涟带着兴奋搀扶着云初上车,嘴里已经开始描述江南的想象。
唐云茉则忙着清点自己带的胭脂水粉和几本新得的琴谱,眉宇间飞扬,那清风楼的心事,仿佛早已被翠云山的春风和妹妹的病容吹散,抛诸脑后。
车轮辘辘,王府那巍峨气派的朱漆大门在视野中渐渐远去。那代表着身份地位、繁花似锦的康都城,在烟尘中模糊了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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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唐家马车驶离康都城门的同一日,那几位李、王、张公子派去的小厮又吃了个闭门羹。
“什么?!全家出远门了?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李家小厮跳脚急问,想到西山猎场的开销无着落,脸都绿了。
“归期未定?”王家小厮失声叫道,“云涟公子他……他竟没知会我们一声?!”这话说得仿佛唐云涟是他们召之即来的钱库。
张家小厮更是气得口不择言:“定是那扫把星!病歪歪的把全家都拖走了!害得我们家公子们都没了兴致!”
王府门房管事面无表情,带着王府应有的疏离与威仪:“主子们的行程,岂是小的们能随意探听的?诸位请回吧。”说罢,大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闷响。
三个小厮面面相觑,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讨好时的假笑?
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怨毒。没有了唐云涟的云锦荷包和那出手阔绰的银钱,他们的“好日子”确然是到头了。
回禀自家主子时,三位平日里仰仗着“钱袋子”逍遥的公子哥儿,听闻消息后砸杯子的、摔扇子的、咒骂“扫把精”、“病秧子”的声音,在他们各自华丽的府邸里怕是久久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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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楼二楼,依旧是那个临窗雅座。
范少杰今日独自一人。
同样的清蒸鲥鱼,同样的蟹粉狮子头,同样的八宝鸭,还有那壶二十年女儿红。只是,对面无人,气氛萧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日头从正午晒到了黄昏的余晖洒在楼角飞檐。楼梯口,始终是店小二穿梭的身影,没有那抹期待中的鲜艳绯色。
桌上的菜凉透了,那壶酒也见了底。
范少杰的脸色,从最初的强作淡定到隐隐不耐,再到铁青阴沉。他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手背上的青筋如同扭动的蚯蚓。
“唐、云、茉……”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
自从上次在朋友面前颜面扫地,他就憋着一股邪火。
本以为那痴心一片的郡主受了刺激,用不了几天就会如往常一样,甚至可能捧着礼物来道歉讨好。
那时,他便能用最难听的话当众羞辱她,狠狠出一口恶气!
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整整大半个月!
没有任何音讯!没有清风楼的“偶遇”,没有小厮送上府门的昂贵礼物或点心!那女人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今日,他刻意来此独坐,就是想看看她何时会忍不住再次出现。他甚至预演了无数遍刻薄的话语和嫌恶的眼神。
然而,等来的却是……
身后的小厮小心翼翼地走近,低声回禀:“少爷……小的刚打听到……长乐王府……王府……全家……都离京了……据说是去江南游历了……归期……归期未定……”
“啪嚓!”
范少杰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碎,瓷片刺入掌心,鲜血混着冰冷的茶水滴落在精致的八宝鸭上。
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夹杂着巨大羞辱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不仅没来道歉,她……她竟敢一声不响地全家出游?!把他范少杰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戏耍、随意丢弃的玩意儿?!
“好……好……好你个唐云茉!”范少杰双眼赤红,脸上肌肉扭曲,胸腔因暴怒而剧烈起伏,“躲是吧?!跑了是吧?!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掌心血流,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有本事你就别回这康都城!否则……否则我定要你……要你长乐王府……都为此付出代价!”
那阴毒狠厉的誓言,如同毒蛇的嘶鸣,在这清风楼的雅座里盘旋,却注定只能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
他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