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铁飞蚁的复眼骤然亮起,红金光芒流转,仿佛接受了指令的精密罗盘。
它们振动着薄如蝉翼、边缘带着流炎纹路的膜翅,“咻”地化作一道微弱金线,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浓重的夜色。
子时三刻的康都城,万籁俱寂。一只火铁飞蚁如一缕幽灵,在空中高速穿梭,它的路线精准无比。
先是在礼部侍郎范家府邸的上空盘旋数匝,无形的神念扫描瞬间覆盖整座宅院。
它首先锁定了范少杰独居的“听风轩”。
窗栓在它释放的微热气息下软化如蜡,无声洞开。
飞蚁飞入房内,六足如最精微的刻刀,轻易划开紫檀木书桌隐藏的暗格夹层——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绣着并蒂莲的湖蓝色荷包,荷包上甚至带着唐云茉闺阁中特有的兰草熏香。
这就是唐云茉耗费数月心血绣好、不久前才小心翼翼送出的定情信物(她以为的)。
暗金色的复眼闪烁,确认无误。
火铁飞蚁的口器猛然探出,并非咀嚼,而是喷射出一小团细密无匹的金红色火星!
这星点火星粘附在荷包上,没有明火,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丝线、锦缎乃至里面的碎玉珠玑,蚀化成一缕青烟和一小撮散发着奇特金属焦糊味的灰烬。
全程寂静无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灼热的气息。
接着,它在房内如电般穿梭:
窗台上白玉笔洗中的几支湖笔:那是唐云茉特意收集的紫毫笔,作为范少杰生辰礼物。
书架上夹在古籍中的一页薛涛笺:上面写着唐云茉含蓄的情诗。
衣橱深处一件崭新的云锦骑装:唐云茉借王妃名义定制后送的。
……
火铁飞蚁神念一动,这些东西,顷刻化为飞灰。
确认所有唐云茉的痕迹清除,火铁飞蚁并未离开。它需要制造更彻底的混乱以掩盖痕迹。它的复眼在黑暗中放射出微弱幽光,开始在范府核心区域搜寻。
书房:它寻到范侍郎秘密收藏的几份涉及地方官员“冰敬炭敬”账簿的密匣锁孔,口器释放出强腐蚀性金雾,数息间将精铁锁芯连同里面的账页化为铁水般的粘稠物,待冷凝固成一团铁疙瘩。
范夫人卧房:一只存放在博古架最高层紫檀木匣中的赤金嵌宝项圈凭空消失,匣子表面只留下几点微小的熔蚀孔洞。一枚藏在枕头夹层深处、据说能保平安的古玉平安扣,也如同被烈日暴晒的薄冰,悄然气化无踪。
库房密室:厚重的石壁在火铁飞蚁面前形同虚设。它径直穿入,一口火星喷在堆放整齐的银锭上。不是融化,而是直接在整块实心银锭内部蚀穿出无数蜂窝状的细密小孔!银锭表面依旧光洁,分量却轻了大半。
祖祠角落:一方被深埋在地砖下、由范家先祖亲撰传家训诫的石板,其下埋藏祖训玉牒的暗格被穿透,珍贵的玉牒化作一地微尘。
完成这一切,它隐匿在范府,监视范府!
夜色掩盖了毁灭的痕迹,只留下弥漫整个府邸的无形恐慌余烬。
次日清晨,霞光染红了琉璃瓦。王府门前,三匹健马停下,正是唐云涟那三个昨日被放了鸽子的同窗——李、王、张派来的小厮。这些家仆个个衣着光鲜却掩盖不住一股油滑气。
为首的李家小厮踮着脚,伸长脖子向王府内张望,脸上堆着极热切但骨子里透着算计的笑容,拍着大门环:“烦请通传一声,李家少爷、王家少爷、张家少爷家的小的求见云涟公子!有要紧事相请呢!”
另一个王家小厮搓着手,低声对旁边同伴念叨:“听说西山猎场新来了个异域班子,还有新到的葡萄酒,正是要咱们公子去才够场面,他那装银的云锦荷包,顶顶显气派。”
“可不是,离了公子那沉甸甸的钱袋子,”张家小厮撇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咱们几位爷昨儿玩得束手束脚,今日定要请公子好好补上!”
然而王府门房管事早已得了杜菲琴的嘱咐,不卑不亢地行礼:“几位小哥来得不巧了,我们二少爷陪着王妃娘娘和大小姐、二小姐去翠云山进香踏青了,归期未定。实在抱歉。”
三个小厮顿时傻眼,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先前那份势在必得的热切迅速褪去,化为不甘与怨怼。
他们悻悻然对视一眼,低声抱怨着“又被那病秧子绊住了脚”、“真是扫兴星”之类话语,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没能捞到“钱袋子”的失望和对自己主子抠搜的不满,只得垂头丧气地拨马离去。
同一时间,晨曦微露的范府,却如同被投入冰窟,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惊恐之中。
听风轩(范少杰):最先发现异状的是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她想去整理少爷房内书案,却见暗格门虚掩,里面空无一物。
“啊——!”一声凄厉变调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惊得整个院落的人头皮发麻。
范少杰冲进去,先是看到空荡荡的荷包暗格,接着惊恐地发现窗台上光有笔洗没有笔,书桌夹层里的薛涛笺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待翻开衣橱看到那件“价值不菲”但内部扭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