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些隱藏在权势下的屈辱,在王爷提起他名字的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揭开。
他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转过了身,背对著那个掌控了他『新生』的王爷,宽阔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僵硬而孤寂。
良久,一个沙哑得仿佛被砂石磨礪过的声音,才在死寂中幽幽响起,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牵连的漠然:
“常茂”
他重复著这个本该湮灭的名字,语气空洞。
“常茂,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走向暗门,步伐沉重而决绝,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暗门无声合拢。
王爷独自站在摇曳的烛光下,脸色铁青,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
“好很好” 他低声嘶语,声音里混杂著震怒与一丝计划脱离掌控的惊悸。
常茂的失控,以及他对张飆那近乎本能的恐惧,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他精心编织的罗网中心。
【张飆难道你真是本王命中的劫数?!】
【还是说你真能搅乱本王的千秋大业?!】
王爷的目光,死死钉在墙壁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上,眼神阴鷙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自己与张飆的博弈,因內部这把意外燃起的叛火,已变得前所未有的凶险。
而此时此刻,张飆正带著人马,扑向黑风坳那个藏有关键帐册与军械的山洞。
黑风坳,地处饶州卫以西三十里。
其山势险峻,林深草密,人跡罕至。
张飆与宋忠带著一队精锐锦衣卫,按照那崩溃亲兵提供的模糊方位,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山林。
“大人,前方发现车辙印,很新,与之前追踪粪车的痕跡类似!”
一名负责探路的锦衣卫压低声音匯报。
“还有打斗痕跡,血跡看来那两名兄弟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宋忠蹲下身,捻起一点暗褐色的泥土,脸色阴沉。
张飆眼神冰冷:“加快速度!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查到这里了!”
眾人心中凛然,立刻提高警惕,沿著隱约的路径向坳內深处摸去。
果然,在一处极为隱蔽的藤蔓覆盖的山壁前,他们发现了一个被巧妙偽装过的洞口。
洞口附近的地面有杂乱的脚印和拖拽重物的痕跡。
“就是这里——!”
张飆低喝一声:“老宋,你带两个人跟我进去,其他人守住洞口,许进不许出!”
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拨开藤蔓,矮身钻了进去。
宋忠立刻安排人手布防,自己则带著两个心腹,紧隨张飆入洞。
山洞內部比他们想像中要深,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粪便的臭气,还有像是虫子在爬的窸窸窣窣之声。
借著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到洞內一角胡乱堆放著几个木箱。
其中两个箱子是打开的,箱角『滴答滴答』的滴出不明液体,凑近一看,里面赫然是杂乱摆放的强弓和皮甲。
数量虽然不多,但做工精良,正是军中標配。
而在另一个较小的、更为沉重的铁皮箱里,眾人发现了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標——
几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帐册。
张飆捏了捏鼻子,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一看,眼中精光爆射。
这並非九江卫那种记录『兽牌』提货的暗帐,而是更为详尽的往来记录。
里面清晰记录了通过饶州卫流出的各类军械物资的数量、时间,甚至部分接收方的代號或模糊特徵。
其中一些批次的去向,赫然指向了青州、开封等方向。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
宋忠看著帐册內容,倒吸一口凉气:“耿忠背后,果然牵扯著数位藩王!”
张飆没有理他,依旧在不停地翻阅,大脑飞速运转,將这些信息与之前查到的线索串联。
【九江卫的『兽牌』提货,饶州卫的转运和记录,最终流向齐王、周王的地盘甚至可能还有其他藩王!】
【难道漕运贪腐案涉及的藩王,没有无辜?他们確实个个都有问题?!】
【真是好一张庞大的网络!】
“全部带走!一片纸屑都不能留下!”
张飆当机立断,正准备合上帐册。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只见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帐册某一页边缘的几个不起眼的朱红色符號上。
那符號形似云纹,中间嵌著一个极小的、难以辨认的篆字,笔画古拙,带著一种宫廷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