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张飆,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惫懒和戏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如同磐石般坚毅和冷厉的神情。
他走到桌边,將李墨那封染血的信轻轻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信纸,又点了点之前老兵们匯报线索的那些草图和记录,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老哥们,都听到了,也看到了。”
“李御史,我们的兄弟,在开封差点把命丟了,就为了挖出这些蛀虫!”
“漕运贪腐,周王府残余势力,泄露丹方的內鬼,还有那个藏在更深处的黑手所有这些,都串起来了!”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老兵的脸,眼神锐利如鹰:
“现在,我改主意了。”
“不是『就砍向这个漕粮贪腐链』。”
“而是动用我们能动用的一切力量,不计代价,不惜一切,给老子往死里查周王府的漕粮贪腐链!”
“就从那个嘴角有痣的胖子,那个周王府的『刘先生』,那个河南卫所的指挥僉事查起!”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底细,每一次交易的细节,每一文钱的去向!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给朱有爋撑腰,是谁想要李墨的命!”
“这一次,咱们不是挠痒痒,是刨根!是掘墓!”
他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和令人心悸的寒意。
几名老兵看著眼前仿佛脱胎换骨的张飆,感受著他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意志和压抑的滔天怒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们齐刷刷地站起来,儘管身体残缺,却挺直了脊樑,沉声应道:
“是!大人!”
“刨根!掘墓!”
“干他娘的!”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同仇敌愾的决心。
张飆看著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动!”
老兵们再次领命而去,但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沉稳,眼神更加锐利,带著一股为同袍復仇、斩奸除恶的肃杀之气。
小院內,再次只剩下张飆一人。
他拿起李墨那封染血的信,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眼神冰冷如铁。
这封信是李墨预感自己会遭遇不测,提前写的,也就是说,这封信上的血,大概率不是李墨本人的,很有可能是送信人的。
这说明开封的局势,比信上的內容更复杂,更凶险。
想到这里,张飆目光一凝。
“李墨,你放心养伤。”
“这背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老子让他们血债血偿!”
“老朱,这次,你看我怎么把你这大明朝的烂疮,彻底剜出来!”
反贪局第一刀,因为李墨的这封信,註定將不再是简单的审计与查帐,而是一场带著復仇火焰的、不死不休的战爭。
至於宋忠,他离开张飆那破落小院后,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去了皇宫,一路穿廊过殿,来到华盖殿外求见。
殿內,老朱正对著几份关於『文学盛典』筹备进度的奏疏凝神思索,听闻宋忠求见,且面色有异,便挥退了左右侍立的太监宫女,只留下云明在旁。
“皇爷。”
宋忠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臣刚从张飆处回来。”
“嗯。”
老朱头也没抬,手指敲著奏疏:“他又搞出什么新样了?是抱怨银子不够,还是又骂了哪个衙门?”
宋忠略一迟疑,將手中那封来自开封、斑驳著血跡的信件双手呈上:
“开封李墨遇袭前,曾送出此信,直呈张飆。臣已查验过內容。”
老朱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宋忠手上那个信封上,眼神锐利如鹰。
“李墨?遇袭?”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殿內的空气瞬间凝滯。
“是。”
宋忠言简意賅地將李墨遇袭、重伤昏迷的情况稟报了一遍,並补充道:
“据查,袭击者手段专业,非寻常盗匪,现场未留下明显线索。”
老朱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个奉旨出巡的监察御史,在地方衙署附近被袭,这不仅仅是打朝廷的脸,更是对他朱元璋权威的公然挑衅。
他没有接过宋忠上呈的信件副本,而是平静地吩咐了一个字:“念!”
“是!”
宋忠恭敬地应了一声,立刻將信件里的內容,一字不漏的念了出来。
当他念到信中关键处,『几可断定,『红铅』丹方外泄,此獠难脱干係』时,一直闭目敲击扶手的老朱,动作猛地停滯。
他霍然睁开双眼,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