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蒋瓛就走进了大殿。
“臣,参见皇上!”
“废话少说,何事?”
老朱直接就不耐烦的打断了蒋瓛的行礼。
蒋瓛心中一凛,连忙详细稟报了关於秦王府王氏、晋王府邓氏的调查结果,以及傅友德、冯胜未能及时察觉的缘由。
当听到『服毒自尽』、『察觉时已气绝身亡』这些字眼时,老朱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服毒好乾净利落的手段!】
【能在冯胜、傅友德这等沙场老將的眼皮底下,如此精准地灭口】
紧接著,蒋瓛又稟报了针对李景隆、郭英的调查结果:
“经多方查证,曹国公李景隆、武定侯郭英,虽与傅友文等人有往来,且自身亦有贪墨、纵仆等不法事,但確无实证表明其与太子殿下之事有牵连。”
老朱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风暴在无声地积聚。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望向了虚无的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带著浓浓的自嘲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森寒:
“呵好大的手笔!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让蒋瓛都感到一阵心悸。
“能在陕西、在京城、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布下这样的局,动用这么多的死士,事后还能如此乾净地抹掉痕跡,连冯胜、傅友德都瞒了过去”
老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王朝的命脉上。
“看来这些年咱对他们还是太『信任』了!信任到让他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可以挑战咱的底线!”
他口中的『他们』,显然已不仅仅指秦、晋、周三王,而是包含了那个隱藏更深、手段更狠、布局更广的『幕后黑手』。
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朱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暴怒和衝动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和一种猎人般的耐心。
他知道,面对如此狡猾、隱藏如此之深的对手,继续大张旗鼓地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甚至可能被对方引入歧途,或者逼得对方狗急跳墙,造成更大的动盪。
【嗯,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老朱很快便恢復了帝王的平静与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蒋瓛!”
“臣在!”
“关於太子之事的明面追查,到此为止。所有相关卷宗,封存入库,没有咱的手諭,任何人不得调阅。”
蒋瓛一愣:“皇上,这”
老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眼神深邃:“蛇藏在洞里,你越是拿棍子捅,它藏得越深。”
“如果你把棍子收了,它以为危险过去了,自然会出来透透气甚至,会以为有机会反咬一口。”
他这是要故意示弱,製造鬆懈的假象,引蛇出洞。
“但是!”
老朱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暗地里的眼睛,给咱再加三倍!”
“尤其是北平、西安、太原等藩地,还有那几个『安分』下来的王爷府邸周围,给咱盯死了!”
“臣,明白!”
蒋瓛瞬间领会了皇帝的意图。
明松暗紧,欲擒故纵。
“至於李景隆和郭英”
老朱將心思落在这两个『废物』的处理上。
只见他沉吟了片刻,旋即想到李文忠,自己的亲外甥,为大明立下的赫赫战功,以及早逝的遗憾,心中终究是起了一丝波澜。
“看在已故岐阳王的面子上,饶那狗东西一命。”
老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罢免其所有官职,曹国公爵位减二等,贬为『忠诚伯』,於府中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半步!若再有不法,定斩不饶!”
由『公』降为『伯』,罢官禁足,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但终究是保住了性命和爵位,体现了老朱对功臣之后的一份香火情。
而处理完了李景隆,老朱又想到了刚刚为自己『挡剑』而死的郭寧妃,心中也是一嘆。
郭英虽然该死,但其妹终究是替自己死了。
“念在郭寧妃侍奉咱多年,且此番也算替咱赴死的份上,免去郭英死罪。”
老朱做出了决断:“废黜其武定侯爵位,收回丹书铁券,允其告老还乡吧。”
夺爵,罢官,但允许回乡终老,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既是看在郭寧妃的情分上,也是做给其他勛贵看,彰显他朱元璋並非一味嗜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