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会朱允灼的震惊,目光似乎投向了远方,嘀喃道:
“咱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就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带著一股积鬱已久的愤:
“咱杀了一辈子,怎么就越杀越多?怎么这帮混帐东西,就杀不乾净呢?!”
“傅友文、茹瑞、李景隆、郭英
他一个一个念著那些名字,每念一个,眼神就冷一分:
“他们背地里乾的那些醃事,真当咱老糊涂了,一点都不知道吗?!”
朱充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张飆这小子是个疯子,没错。”
老朱的语气忽然又变得极其复杂:“他骂咱,气咱,恨不得咱死!但他这把火,烧得好!烧得痛快!把这群蛀虫的遮羞布,全他娘的烧没了!” 说著,他顿时扭头看向朱允,目光如电:
“允,你告诉咱,若你坐在咱这个位置上,看到这群国之蛀虫,你会怎么办?是学咱,继续杀?还是像你爹当年劝咱的那样,施以仁政,感化他们?”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直指核心。
朱允灼被问得猝不及防,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起父亲朱標生前的教诲,想起黄子澄等人平日灌输的“仁德”、“礼治”,想起吕氏的阴谋诡计,可再看看眼前这烂摊子,想想张那疯狂的审计
仁德感化,真的有用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却发现自己根本回答不上来。
看著孙子这副茫然无措的样子,老朱眼底再次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瞭然。
他缓缓靠回枕上,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咱累了,你退下吧。”
“皇爷爷
》
朱允心中莫名一慌,仿佛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回去好好想想咱的话。”
老朱闭上眼晴,声音也隨之低沉了下去:
“也想想若是有一日,这江山交到你手里,你待如何?是任由蛀虫啃噬,还是能有別的法子?”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朱允灼心上。
把江山交到自己手里?!
皇爷爷他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冲淡了恐惧。
只见朱允猛地即头,忙道:
“孙臣谨遵皇爷爷教诲!孙臣一定好好想!定不让皇爷爷失望!”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被寄予厚望的颤慄。
老朱没有再回应,仿佛已经睡著。
朱允又跪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倒退著走出內间。
他甚至忘了收拾地上的狼藉,一颗心被老朱最后那句话填得满满的,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又是沉重。
直到退出殿外,寒冷的夜风一吹,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
皇爷爷欣赏他了?
因为他的孝心?还是因为他方才对指出张背后阴谋的睿智?
抑或是
皇爷爷只是病中脆弱,需要一点亲情的慰藉?
但无论如何,皇爷爷最后那句话,是真的!
机会!天大的机会!
他必须抓住!必须好好表现!
至於张
朱允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这个疯子必须死!但不是现在。
现在除掉他,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且会让那些被审计的蛀虫们渔翁得利。
或许:::
或许可以等风头过去,等皇爷爷彻底厌弃了他之后
朱允灼快步向东宫走去,脑子里飞速旋转,开始思索如何既能维持『仁德”形象,又能顺势而为,借张这把刀,为自己清除障碍,最后再
他的脚步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寢房內。
老朱缓缓睁开眼,哪里有一丝睡意。
他听著孙子远去的脚步声,眼神晦暗不明,
“仁弱,终究是仁弱
他低声自语,带著一丝无奈:
“但这份孝心,这份对江山本能的维护,倒也不算烂泥糊不上墙。”
“或许,打磨打磨也能堪一时之用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个正在应天府掀起滔天巨浪的疯子身影。
“张,你小子,倒是替咱试出了不少真金白银,也试出了人心啊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