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是震惊、迷茫、恐惧,还有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尖锐的刺痛和怀疑。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吕氏敬爱有加,也没有感激吕氏对他的放纵,只是死死地盯著吕氏,嘴唇微微颤抖,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乾涩的字:“母妃:吃过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是在重复一个极其可笑又可怕的谜语。
吕氏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和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脸上的笑容险些掛不住。
她强自镇定,语气更加温柔:
“母妃近来念佛,不食荤腥,熥儿想吃就吃吧,不用在意母妃
“呵呵
朱允熥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著浓浓的自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昨天在外面,也有人请我吃肉
他像是在喃喃自语,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油乎乎的纸包,和那个骂他是废物、却又把最后食物塞给他的『好人大哥』”。
“那人他说
朱允的声音逐渐清晰,带著一种模仿的、却又无比认真的语调:“莫欺少年穷
“什么!?”
吕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说”
朱允熥的目光猛地重新聚焦,直直刺向吕氏,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天真和质问:“別让你的悲哀,成为大明的悲哀!”
“母妃:
他向前跟跪一步,逼视著脸色微变的吕氏,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悲哀?!我除了会吃还会什么?!我是不是真的就是个,
只会等著餵食的废物啊?!”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著积压了十余年的屈辱和自我厌恶,也带著被张强行撕开偽装后的血淋淋的痛楚。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吕氏脸上的温柔面具瞬间碎裂。
她精心营造的、用锦衣玉食和放纵溺爱编织的牢笼。
在这一刻,被朱允用最直白、最惨烈的方式,从內部狠狠撞开了一道裂痕。
吕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错。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次简单的外出,那个如同瘟神般的张,竟然能给这个她一手养废的儿子,注入如此可怕的清醒。
她袖中的手指猛地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但多年的宫闹修炼让她迅速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挤出受伤和委屈的神情:
“儿!你:你怎能如此想?怎能如此对母妃说话?母妃疼你爱你,何错之有?定是外面那些宵小之徒,灌了你迷魂汤,教唆了你”
然而这一次,她的表演似乎失效了。
朱允熥没有再像以前一样被她轻易拿捏,被她三言两语带偏节奏。
他只是死死地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曾经的混沌被一种剧烈的痛苦和挣扎所取代,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他体內撕扯。
一个是被驯化了十余年、习惯了用食物和放纵麻痹自己的废物。
一个是刚刚被外力强行唤醒、对自身命运產生巨大恐慌和质疑的皇子。
他没有再反驳吕氏,也没有认错,只是猛地转过身,丟下三个字:
“我不饿!”
这三个字,声音沉闷,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砰”的一声,內室的门被他从里面重重关上,也將吕氏那瞬间变得冰冷怨毒的目光隔绝在外。
朱明月和朱明玉將弟弟的反常尽收眼底,两人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朱明月捂著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她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又回想奉天殿前那骇人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那个张
他竟然能让允產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第一次对吕氏那套『温柔溺爱”的教育方式,產生了一丝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动摇和恐惧。
而朱明玉,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態。
她抱起了骼膊,虽然依旧不敢在吕氏面前放肆,眼晴却亮得惊人。
“莫欺少年穷別让你的悲哀,成为大明的悲哀
她无意识地重复著这两句话,只觉得一股热血在胸腔里横衝直撞,爽得她头皮发麻!
【说得太他娘的对了!】
她在心中惊喜喝彩。
【这才是人话!比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屁话强一万倍!】
那个张,不仅敢骂皇爷爷,敢满朝勛贵,竟然还能把她这个废物弟弟骂得开始反思人生了?!
这简直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