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年味是随着朔风裹着的腊梅香漫开的,街巷间渐次挂起了茜色绢灯,往来车马重载着礼盒年货,喧喧嚷嚷里尽是岁末的光景。
柳家的宅院里这几日也是忙碌不已,送年礼,收年礼,还有吴幼兰带着下人们一起将柳宅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
也就是腊八之后阖府这才清闲下来。
这日,后院暖阁里燃着淡淡的松塔香,柳致远没有去前院书房和周晁一块温书,而是选择和妻子就这么这暖阁里待在一块。
吴幼兰前两日刚刚租下了一个开春后卖蛋糕的铺子,这铺面虽然不大,但是因为临街,后院连着厨房也是不小,正适合新鲜出炉的糕点香味勾的行人走不动道。
防止迟则生变,吴幼兰看好了前两日便当即将铺子租了下来,还让柳致远帮着写租契,那契书一出来,中介牙婆嘴角都忍不住下调几分。
原本这位牙婆还觉着吴幼兰操着外地口音,就想着多占点便宜,但是这铺子的契书一出,这位牙婆就打心底不敢糊弄她了。
契书这里面门道多的是,象他们这些牙行也经常会利用这契书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遇见那种不识字或者不通文理的典卖土地,契书随便一修,抵押变贱卖。
什么家中困难人口太多吃不上饭的,他们这些牙人嘴巴一张说送家中小子女儿去富人家里做长工或奴婢日后补贴家里,等家中日子好了再回来之类的云云。
只要你敢点头,他们便会拿出那动过手脚的契书,包你良民自此入贱籍再没了那出头之日。
吴幼兰当时拿出契书,她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那牙婆的脸上,起眼看着她脸色微妙变化,吴幼兰心里也有了谱,寻思着后面还是得再打听打听其他牙行的消息。
柳致远临窗翻着圣贤书,指尖还沾着墨痕,他时不时的抬头,就见吴幼兰坐在临窗的绣墩上理着账本,眉眼间带着几分安稳的舒展,他的嘴角也不由得扬起,感受着一片安宁。
而柳闻莺则伏在案前,埋头苦写。
明明她都写好了《西游记》后面五期的稿子,但是柳闻莺可算好了——
这五期稿子也就能撑到正月结束,这正月一结束春闱就要开始了。
那时候他们一家子的注意力可全在柳致远身上,哪里还能分出心思继续写话本子?
一旁的好桃帮着往一旁被用得半干的石砚里兑水,然后按照先前她叫小姐教的拿着墨棒一圈又一圈的开始细细研磨。
暖阁里静了小半刻,吴幼兰先搁了笔,指尖轻点账本边角,轻声叹道:“旁的年礼咱们都备好了已经送了出去,苏昀的咱家也备着了,只是…”
如何给苏昀送礼成了他们家当下绕不过去的问题。
而就在一家三口对着炭盆里跳跃的火光各有思量时,下人却从前院递了消息:
“老爷,太太,小姐,苏府派人送年礼来了,东西多得很,正搁在门房呢!”
柳家三人皆是一愣,倒是没料到苏家竟会先一步递了年礼过来。
柳致远忙起身道:“快请人进来吃盏茶,将东西抬到正厅。”
不多时,苏府的两个管事嬷嬷带着四个脚夫,抬着好几只朱漆描金的礼盒鱼贯而入,礼盒上都系着青绸万字纹的锦绦,看着就透着规整体面。
那管事嬷嬷不论是吴幼兰还是柳闻莺都瞧着眼生,不象是在钦州府邸的老人了。
那管事嬷嬷笑着给柳致远他们一家前来连忙见礼:“柳老爷安好,我家太太听闻老爷上京备战春闱,又是我家公子秋闱同窗的好友,眼看着年关将近,特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柳致远客气回了礼,待嬷嬷们将礼盒一一打开,厅中顿时添了几分雅致贵重之气。
这苏府的年礼,端的是周全又合时宜——
先是四时点心匣子四样,皆是京中有名的糕饼铺子出品,松子糖、桂花糕、栗糕、如意酥,每样都盛在描花白瓷碟里,裹着油纸,香气扑鼻;又有腊味四色,腊羊肉、腊鱼、腊鸡、腊獐子肉,用粗麻纸仔细裹好,外头捆着红绳,皆是腌制得油亮入味的上等货;更难得的是时令鲜果两筐,虽值隆冬,苏府却备了从江南运来的柑橘。
除了鲜果还有闽地的荔枝干,还有北方少见的蜜渍金橘,等水果水果制品。
因念着柳致远与苏昀皆是新晋举子,韩氏最后又特意添了文人爱重的物件:
上好徽墨两锭,墨身刻着松鹤延年纹,掂着沉手,色泽乌润。
有两匹上好的澄心堂纸,裁得方方正正,是文人临帖着文的佳品。
管事嬷嬷又笑着补充:“我家太太知晓柳老爷尚有夫人与姑娘在京,仓促间又添了些女子用度的物件,不成敬意。”
说着她又打开两只专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