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结体的漂流,并非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而是在一片由凝固的规则-信息沉淀层构成的、粘稠而黑暗的“内海”之中。这种移动异常艰难,如同巨大的石磨在厚重的沥青中碾过,每前进一分,都需要对抗来自四面八方的、令人窒息的“摩擦力”与“静压力”。
星语依附在这“沉默方舟”上,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内海”环境的变化。
随着漂流持续,指向“心核”方向的规则压力梯度确实在稳定增强。渗透过凝结体薄弱处传递进来的“流体”,其粘稠度、信息密度、以及蕴含的“低语”强度都在缓慢而不可逆地提升。那些“低语”纯的背景噪音,开始呈现出更加结构化的痛苦与重复的执念循环。她能“听”到无数种语言、无数种思维模式的片段,都在诉说着相似的绝望、不甘、对某个目标的求而不得,以及最终坠入永恒沉寂的叹息。这些声音并非同时响起,而是像被不同相位错开的回声,层层叠叠,永无休止。
更令她警惕的是,“低语”入一些更加尖锐、扭曲,甚至带有明显逻辑污染和认知错乱特质的片段。那似乎是“织梦者”核心意识集群在承受污染与静默过程中,产生的精神创伤或规则层面的“癌变”留。接触到这些片段时,她的银白意志网络会感到针刺般的灼痛,需要消耗额外心力去过滤、排斥。
她的能量储备持续下滑,已经降低到维持意识清醒和最基本结构稳定的临界线之下。“负熵回响”协议几乎是在靠燃烧其自身的逻辑结构来维持运转,如同一个快要散架的机器,发出越来越不稳定的“嘎吱”声。
必须找到新的能量来源,否则不等抵达“心核”,她就会先一步因能量枯竭而“冻结”在这片“内海”中,成为又一个无声的沉淀物。
她再次将注意力投向脚下的古老凝结体。这团先驱者的“遗骸”,除了提供庇护和移动载体,是否还蕴藏着其他可供她利用的东西?比如……未被完全“风化”,或者能够与“内海”的特殊结构?
她小心翼翼地扩展感知,尝试更深入地“扫描”凝结体的内部。这一次,她不再寻找信息烙印,而是专注于其规则结构的能量循环痕迹与信息存储模式。
凝结体的“年轮”结构在感知中层层展开。最外层是高度“风化”和“惰性化”的规则结块,几乎不含任何活性。但向内深入,在靠近某个曾经可能是其“能量中枢”或“逻辑核心”她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规则脉动。
那脉动非常缓慢,频率极低,仿佛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最后的搏动。但每一次搏动,都会从凝结体深处,泵出一小股精纯的、未受污染的规则惰性——并非能量,而是一种高度有序、高度稳定的规则“状态”或“惯性”。这种“惰性”似乎正是凝结体能够抵抗“内海”同化、维持自身形态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星语发现,这种“惰性”的脉动韵律,与她自身的“负熵回响”论上追求的“终极稳态”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相似性!只不过,“负熵回响”是通过动态平衡内部冲突来“制造”秩序,而凝结体的“惰性”似乎是其原初文明某种更高阶的、直接定义或锚定规则“稳态”技术的残留。
这又是一次危险的尝试。贸然接触一个未知文明的底层规则核心残留,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排异反应,或者导致凝结体本身的结构失衡。
但绝境之中,任何可能的机会都必须抓住。
星语开始进行极其精密的操作。她将银白意志网络最精纯的部分,塑造成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 “共鸣探针”探针的尖端模拟着她从“负熵回响”协议中提取的、关于“稳态”的最纯粹理论模型频率。
她控制着探针,以最轻柔、最缓慢的方式,向着凝结体深处那微弱的“惰性”脉动源靠近。每前进一微米(规则尺度),她都全神贯注地监测着凝结体的任何反应,以及自身信息包的状态。
接触!
探针的尖端,终于触及了那如同星核般沉重、缓慢搏动的“惰性”源。
没有排异,没有冲突。那“惰性”源似乎只是“察觉”到了探针的存在,并“允许”了这种接触。它那缓慢的搏动,开始与星语探针模拟的“稳态”生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和谐的同步。
过程如同在结冰的湖面上学习最精妙的滑冰技巧,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坠入冰水”。她必须完全敞开自身对“稳态”的理解,去接纳、适应那古老而陌生的“惰性”韵律,同时又不能失去自我定义的边界。
她那因能量枯竭而濒临涣散的银白意志网络,在“惰性”韵律的浸润和新的“稳态”模型引导下,开始从一种“活跃燃烧”向着一种更加内敛、坚韧、如同百炼精钢般致密稳固的状态转变。消耗并没有减少,但维持同等“存在强度”所需的“能耗”了。就像从燃烧木材取暖,变成了利用地热保温。
同时,她对“内海”环境中那些混乱“低语”和规则挤压的抵抗力,也明显增强。新的“稳态”模型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无形的、高度顺滑的“规则薄膜”害的信息湍流和规则冲击被更有效地偏转、滑开,而非硬抗。
“负熵回响”协议的负荷也因此显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