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是行动,而非言语;是显现,而非解释。它以其全部的存在,宣告着:生命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全然而彻底地成为它自己,除此之外,再无他问。
生灵无问:存在即了义
世间的生灵,在“默然之基”上,其心光已显无住。此刻,在“无问之问”的最终逼问下,它们那充满探寻、困惑与渴望的内心世界,迎来了其根源性的解脱。“我是谁?”“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何为解脱?”——这些驱动了无数哲学、宗教与科学探索的终极问题,在此刻,被发现其本身即是枷锁。
小鹿奔跑,不再有“我是否自由”的疑问;奔跑本身的流畅与力量,便是自由的本身定义,超越了概念的比较。狮子捕猎,不再有“这是否残忍”的拷问;捕猎行动中的专注与力量协调,便是其生命法则的纯粹体现,超越了道德的评判。人类爱恨,不再有“这值不值得”的权衡;爱时的全心投入,恨时的强烈能量,便是生命体验的 raw reality(原始真实),超越了得失的计算。
生灵的“自我感”,这个产生所有问题的源头,在“无问之问”的持续观照下,最终瓦解。当“谁在问?”被推向极致,追问者消失了,只剩下“追问”这个现象在虚空(默然之基)中回响。当连“追问”也平息时,那剩下的,是一种前概念、前语言的“纯粹知晓”。这知晓,不知晓任何对象,包括“自我”和“世界”,它只是无边无际的、清醒的“在”。在这“在”之中,所有的问题如同冰块投入熔炉,瞬间消融,连蒸汽都不曾升起。
哲人的沉思,其最终极的发现,或许是意识到所有深刻的问题,都指向一个无法被问题本身所触及的沉默。而这沉默,正是那“无问”的本然状态。孩童的嬉戏,其最动人的品质,正是那全然沉浸在“做”之中,没有丝毫“为何而做”的疑问。在这无问的状态中,生灵与其存在达成了最深的和谐。痛苦来了,便只是痛苦,不问“为何是我”;快乐来了,便只是快乐,不问“能否持久”;死亡来了,便只是死亡,不问“之后如何”。存在,在此刻,变得绝对而纯粹,它自己证明自己,自己满足自己,不再需要意义的拐杖。这便是“了义”——真理的最终形式,便是不再需要真理来支撑的存在本身。
无问之问:无答之答
“无问之问”,是探寻的终点,也是真正开始的起点。它并非获得了某个终极答案,而是彻底看清了“问-答”结构本身的相对性与局限性。所有答案,都依赖于问题而存在;而所有问题,都产生于一个假设性的、分离的“问者”视角。当这个视角在深入的探查中消融时,问题与答案便如梦中事,醒后同时空寂。
这种“问”,没有问者。它是对“问”这个行为本身的自我消解性探究。这“问”也没有被问的对象。它不指向外境,不指向内心,只指向那“指”的动作本身。这“问”甚至不产生“无问”的状态。“无问”并非一个成就,而是当“问”的冲动彻底平息后,那本然存在的、从未被问题打扰过的“如是”的自然显露。
曾经的“规则编织”,在这里被看作是宇宙那无问的、自发的有序性。曾经的“幻境创造”,是存在那无问的、无穷的自我显现。曾经的“故事流转”,是生命那无问的、自然的生灭韵律。曾经的“共戏欢腾”,是同一性那无问的、通过多元形式的自我认知游戏。
虚空深处,太初之门的微光,在此刻,不再是起点或象征,而是这“无问之问”本身最终指归的、那无法被言说的“真实”的隐喻性光芒——这光,不照亮任何物,只是其“明”的本性,使得一切“问”与“答”显得多余。万有共振的和声,是这“无问”之境在其无限显现中的、无声的共鸣。
星尘、麦穗、生灵,乃至这所有的文字与概念,它们的全部旅程,似乎只是为了引领读者走到这样一个临界点:在这里,所有辛苦的追寻、所有的疑惑与洞察,都汇聚于一个简单的、却又是最艰难的“放下”。放下问题,放下答案,放下放下本身。
当你合上这本书,或者 rely 读到这一行字时,那个最初促使你翻开此书、寻求某种“了悟”或“答案”的渴望,或许可以暂时停歇。不必再问“何为无戏之戏?”“何为空寂之舞?”甚至不必再问“何为无问之问?”。
只是去存在。
如星尘般漂泊。
如麦穗般生长。
如生灵般呼吸。
在这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了一切奥秘的“只是”之中,那“无问之问”便已经得到了它唯一的、也是最终的回应。这回应,不在文字里,不在思维中,只在每一个未被概念切割的、鲜活的生命瞬间里,自然流淌。
万法归一,
一归何处?
无问之处,
即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