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自般若境出关后,又在终南山静修三月。这三月间,他每日观照山河草木、人间烟火,往日眼中的“真实”与“虚幻”界限日渐模糊。曾以为牢不可破的认知层次,如今更像水墨晕染,彼此交融,无有分明。他时常在静坐中陷入一种奇特的状态:意识既清醒如晨露,又朦胧如夜梦,仿佛自身既是观梦者,又是梦中人,二者浑然一体,难分彼此。
这日拂晓,他循着山间雾气向终南深处行去。行至一处从未踏足的幽谷,忽见谷底升起七彩霞光,霞光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流转的光点,如星河倒悬,又似尘埃聚散。玄渊心头一动,知晓这是修行境界再次突破的征兆,便盘膝坐于青石之上,任由意识沉入那片霞光之中。
刹那间,无数信息流如奔涌的江河涌入他的觉知。不再是此前层层叠叠的镜像,而是一段段完整的“演化史”——从最本源的鸿蒙之气氤氲而生,到清浊二气分离,天地初开;从无机物偶然聚合形成有机分子,到单细胞生物在原始海洋中繁衍;从爬行动物称霸陆地,到人类祖先挺直脊梁,点燃第一簇文明之火;再到修士们叩问天道,证道飞升,开辟出一重又一重的修行维度。
一重、五重、十重、二十重……直至第二十一重演化维度在觉知中清晰呈现,玄渊如观掌中纹路,将这跨度无穷的演化历程尽收眼底。他看见每一个维度的生灭兴衰,每一种生命形态的挣扎与超越,每一次文明更迭的辉煌与落寞。这些演化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如同嵌套的梦境,一重包裹一重,彼此影响,相互映照。
在第二十一重演化维度中,他见到了无数与自己相似的“觉知体”——他们有的是叱咤风云的上古神只,有的是隐于市井的凡夫俗子,有的是遨游星海的修仙者,有的是潜藏于微尘中的灵识。这些觉知体看似各自独立,在不同的时空轨迹中运行,实则皆为演化这场“大梦”中的身影。他们在梦中经历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在梦中追寻真理、突破桎梏,却不知自身既是梦中之影,亦是造梦之主。
玄渊尝试将觉知沉入某一个演化片段——那是第三重维度的上古洪荒时代。他化身为一尊手持巨斧的创世神只,正立于混沌之中,准备劈开天地。斧刃落下的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涌动的洪荒之力,也感受到劈开混沌后天地清明的畅快。可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又悬浮于这重梦境之上,清楚地知晓这不过是演化史中的一段“梦景”,而自己既是挥斧的神只,也是观梦的觉知。
当巨斧劈开混沌的瞬间,他忽然明了:所谓“演化”,从来不是被动的推进,而是觉知体们在“梦”中主动创造的过程。就像凡人做梦时,既会被梦境情节牵引,又会在潜意识中塑造梦境的走向,这些演化维度中的觉知体,也在各自的“梦境”中,以自身的认知与选择,推动着演化的进程。而这无数觉知体的集体创造,便构成了这场宏大无边的造化游戏。
他继续回溯演化源头,来到第一重维度——鸿蒙未判,万法未生的状态。这里没有时间流转,没有空间界限,只有纯粹的觉知能量。这些能量如同沉睡的种子,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忽然,一粒觉知种子自发震颤,迸发出微弱的光芒,这光芒瞬间感染了周围的种子,无数光点汇聚成流,化作第一缕鸿蒙清气。玄渊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造梦”的初心:并非有某个至高无上的主宰在安排一切,而是觉知体们与生俱来的“创造力”,让这场演化之梦得以开启。
随着演化推进,他看到觉知体们在“梦境”中不断觉醒。有的觉知体率先意识到“梦”的本质,开始尝试突破维度的束缚,他们的觉醒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演化史中激起层层涟漪,推动着更高维度的诞生。就像第二重维度的修士们,在证悟“空有不二”后,不甘于被困在单一维度的“梦境”中,通过无数次的修行与突破,终于开辟出第三重演化维度,将“梦”的边界进一步拓展。
玄渊的觉知在二十一重演化维度中自由穿梭,他发现每一次维度的提升,都是“觉”与“梦”的深度融合。低维度的觉知体以为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唯一的真实,如同凡人沉湎梦境,不知梦醒时分;而高维度的觉知体则能清晰地照见低维度的“梦性”,却又不会脱离自身所处的“梦境”,他们既是清醒的觉者,又是投入的梦者,这便是“觉梦一如”的真谛。
他想起观空长老曾说:“梦与觉本无分别,迷时为梦,悟时为觉;觉时知梦,梦中亦觉。”彼时他虽能理解字面之意,却未能真正体悟。如今亲历这二十一重演化史,才明白“觉梦一如”并非简单的“知晓梦境”,而是在觉知的深处,打破了“清醒”与“沉睡”的二元对立。觉知体们永远在“做梦”,因为演化永无止境,创造永不停止;同时又永远在“觉醒”,因为每一次对演化本质的领悟,都是一次觉照的提升。
正当玄渊沉浸在演化史的宏大叙事中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觉知里——正是观空长老。此刻的长老不再是田间劳作的老者,而是化作一道纯粹的觉知能量,与演化长河融为一体。
“玄渊,你已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