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在冰冷、坚硬、带着湿滑苔藓触感的黑色巨石祭坛上,那久违的实地感并未带来丝毫心安,反而如同踏入了某种洪荒巨兽张开的口器,一股沉重如万丈深海之底的威压,已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周遭的空气都凝固得如同粘稠的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千斤重负。湿润的水汽夹杂着淡淡的藻腥味与某种古老石料的沧桑气息扑面而来,视野所及,雾气如纱,缭绕不散,远处那座巍峨如山、轮廓若隐若现、形似一头蛰伏万载玄龟的巨城——玄冥城,在朦胧水光中沉默地矗立,散发出亘古、沧桑、沉凝如渊的磅礴气息,无声地宣示着此地不容侵犯的主权。
祭坛之下,黑压压一片肃杀。上百名玄武府精锐甲士如同雕塑般静立,玄黑色的重甲在稀薄天光下泛着幽冷如深渊寒铁的光泽,面甲下的目光冰冷如万年冰锥,透过头盔缝隙锁定祭坛上的不速之客。他们手中长戟如林,戟尖寒芒闪烁,与厚重巨盾构成坚不可摧的战阵,一股经过千锤百炼、凝结如实质的战场煞气冲天而起,虽未发动,却已让周遭温度骤降,杀气凛冽,令人神魂皆悸。为首之人,正是玄武府府主——张毅。他并未披甲,只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宽袍大袖,却更显其身姿高大挺拔,面容古拙,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深潭般的眼眸,此刻正平静无波地落在祭坛中央三人身上。那目光看似淡然,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审视、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深藏于底的凝重与忌惮。
潘二郎强压下虚空穿梭带来的神魂撕裂感与体内气血的翻腾,暗中将混元先天一炁功运转一个周天,勉强平复了经脉的震荡。他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味的清冷空气,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因消耗过大而气息略显虚浮的灵儿和周小娟稍稍护在身后,对着祭坛下方那深不可测的张毅拱手一礼,动作不卑不亢,声音虽因伤势与疲惫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沉稳,穿透凝重的空气:“晚辈潘二郎,携雪国灵儿公主、朱雀府周小娟府主,因遭大敌追杀,秘境崩毁,仓促间误入贵府禁地,实非有意冒犯,惊扰府主清静,还望海涵。”
他直接点明灵儿与周小娟的身份,既是表明并无刻意隐瞒、坦诚相待,也是无形中施加一份压力——雪国公主与朱雀府主联袂而至,且如此狼狈,背后牵扯之事绝非寻常,足以引起任何一方势力的高度重视。
张毅目光微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细微涟漪。他的视线在灵儿那清丽绝伦却难掩疲惫、自带皇室雍容气度的脸庞上扫过,最终在周小娟那略显苍白却依旧眉宇含煞、赤眸中烈焰暗藏、周身隐隐流转着琉璃涅盘体新生气息的绝色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似有追忆,似有权衡。他并未立刻回应潘二郎的致歉,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历经沧桑、洞悉世事的威严,直接切入核心:“贤王秘钥……方才那撕裂虚空的剧烈波动……尔等,是从那已彻底湮灭的贤王秘境核心,穿梭而至?”他竟一口道破了三人来历的关键!其见识之广、感知之敏锐,令人心惊。
潘二郎心中凛然,知道在此等老辣人物面前,虚与委蛇毫无意义,反而落了下乘。他面上不动声色,坦然承认:“府主明鉴,洞若观火。秘境确遭天外天之主宫霸天亲自出手袭击,已然崩毁,万物归墟。晚辈三人九死一生,凭借这贤王秘钥与此地残留的某种古老共鸣,方侥幸寻得一线生机,得以脱身至此。”他毫不避讳地提及宫霸天之名与秘境崩毁的惨状,既是坦诚处境,也是投石问路,要试探这位一直态度暧昧的玄武府主,对天外天这席卷天下的巨大威胁,究竟持何种立场。
听到“宫霸天”这三个字,张毅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却无法掩饰的涟漪,眼神骤然锐利了数分,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周身那原本沉凝如渊、仿佛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的气息,似乎也随之波动了一下,泄露出其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聚焦于潘二郎手中那枚光华内敛、却散发着神秘波动的贤王秘钥上,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多了一分深意:“贤王传承,果然玄妙通天,竟能于虚空绝境、万劫不复之地,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生路。着实令人惊叹。”话锋随即一转,威压如同潮水般悄然上涨,笼罩全场,“不过……”他声音微沉,“此地乃我玄武府历代先祖安息之祖祭禁地,非请莫入,擅闯者,按府规,当以重罪论处。尔等此番‘误入’,动静如此之大,岂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告罪便可轻易揭过?”
话音未落,周围肃立的玄武府甲士仿佛得到无声指令,手中长戟齐齐顿地,发出沉闷如雷、整齐划一的轰鸣!战阵煞气骤然凝聚、攀升,如同无形的巨网收紧,冰冷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刺得人肌肤生疼!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这骤然升级的敌意,让灵儿和周小娟脸色微变。
周小娟柳眉倒竖,强提一口本源真气压下虚弱,琉璃赤焰在经脉中悄然流转,虽未外放灼烧,却让她苍白的脸颊恢复一丝血色,赤眸中如有火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