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人轻轻抬手,虚按一下,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便让他重新躺下。
“尘归尘,土归土。战争之殇,非你之过。你已尽了全力。”青衣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抚慰灵魂。
项天胤虎目瞬间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王朝…劲姚…古信…洪御…那些誓死相随的儿郎…都没了吗?
“为何…为何独救我?”他声音哽咽。
“见你于绝境之中,战意不屈,护持之心未泯,并非嗜杀之人。故有一念之仁。”青衣人语气依旧淡然,“你项国气数已尽,中域崩裂在即,百年烽火将至,苍生泣血。你,可愿承一份缘,担一份重?此力可定天下,亦可…毁天灭地。”
项天胤心神剧震,死死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请前辈明示!”
青衣人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遥遥点向项天胤眉心。
那一指看似极慢,却又快得超越了时间。在触及他眉心的刹那——
“轰——!”
项天胤只觉得整个头颅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无数玄奥莫测、根本无法理解的经文、图谱、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他的识海,几乎要将其撑爆!与此同时,一股精纯、古老、浩瀚、仿佛来自天地开辟之前的本源能量,粗暴地冲入他近乎干涸碎裂的经脉!
“啊——!”他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眼球凸起,血丝瞬间布满眼白。那感觉,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每一条经脉都被撕裂,又被强行糅合、重塑!比之前战斗所受的任何伤痛都要强烈百倍!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那青衣人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又似九天梵音,直接在他心神最深处响起:
“意守元一,观想混沌!无天无地,无我无物!呼吸为筏,渡彼彼岸,感召先天!”
项天胤凭借沙场磨砺出的、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死死咬着牙,齿缝间鲜血淋漓,遵循着那本能般涌入的玄奥法门,引导着那狂暴的能量。
痛苦仍在持续,却仿佛有了一丝微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翻天覆地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灭般的痛潮缓缓退去,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和强大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内视自身,惊骇地发现原本断裂淤塞的经脉不仅完好如初,更是被拓宽了数倍,其中流淌的不再是后天的内力,而是一种灰蒙蒙、似气非液、沉重而浩瀚的能量!它自行缓缓运转,周身三尺内的空气便微微扭曲,篝火的光芒照到他身边,都似乎被吞噬了几分,黯淡下去。
他睁开眼,目光开阖间,竟有一丝混沌初开般的蒙昧之色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清明。
篝火旁,青衣人依旧静坐,仿佛方才那改天换地的一切从未发生。
“此为‘混元先天一炁’。”青衣人缓缓开口,“非是凡俗内力,乃天地本源之力。慎用之。”
项天胤感受着体内那从未有过的、仿佛一拳便能轰穿山岳的力量,挣扎着爬起,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额头深深叩在冰冷的石面上:“项天胤,叩谢仙师再造之恩!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力量无分正邪,人心却有。”青衣人语气淡然,“此力予你,是苍生之福,还是浩劫之始,皆系于你一念之间。好自为之。”
“天胤立誓,必以此力终结乱世,再造太平!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项天胤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青衣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手掌一翻。
一柄连鞘长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掌心之上,静静悬浮。
剑鞘暗金,上有玄奥纹路,似云卷云舒,又似大道符文。剑格如獠牙交错,古朴苍凉。它只是静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以及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项天胤体内的先天一炁立刻与之产生共鸣,微微震颤。
“此剑,名‘修罗’。”青衣人道,“非圣非魔,唯心而已。它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你自己的心。你的杀念,它的锋芒便盛一分;你的仁念,它的王道便重一分。持此剑,如持自身心性,你可能持稳?”
项天胤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柄古剑,毫不犹豫:“我能!”
他伸出手,缓缓地,坚定地,握向那暗金色的剑柄。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远古洪荒的叹息,又似一声龙吟!剑柄冰凉,却又似乎与他血脉相连。他感觉到剑在“看”他,看他心中的悲恸与仇恨,看他立下的誓言与宏愿,看他灵魂最深处的每一丝波动…
项天胤猛地收拢五指,将剑柄死死握在掌中!
“锵——!”
清越剑鸣骤然响起,如凤鸣九天,撕裂幽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