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们明白了!他们不再试图彻底驱散蛙群,而是利用棍棒和裹着粘液的破布短暂逼退近处的威胁,然后像叶梦情一样,疯了一样扑向那些还站着的稻子,用刀割,用手折,甚至用牙咬!只要能弄下来,就死死抱在怀里,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向屋檐下的“安全区”,将沾满泥污的稻穗扔进那由麻袋和干稻壳围成的圆心!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黑雨、与蛙群、与腐烂速度的疯狂赛跑!一场在绝望深渊边缘,用最后的力气进行的、惨烈无比的反掠夺!
泥浆飞溅,毒液飕飕。不断有人被毒箭射中,惨叫着倒下,又被旁边的人拖回圆心。刘大的手臂被一只毒箭蛙狠狠咬了一口,瞬间肿起老高,他痛得龇牙咧嘴,却一刀砍断蛙头,反手又扑向另一株稻子!
小凤停止了哭泣。她小小的身体在王胜男怀里颤抖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在冰冷的黑雨和混乱的蛙群中疯狂冲杀的身影。那道身影单薄,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这片绝望的黑暗,也狠狠烙进了她的眼底。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王胜男湿透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球球依旧守在圆心边缘,对着试图靠近的零星毒箭蛙发出低沉的威胁。它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混着泥水,滴落在它脚下。那微弱的龙威,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死死守护着身后昏迷的小宝和圆心内堆积的、越来越多的、沾满泥污的稻穗。
屋檐下,那圆心内。干稻壳铺成的地面上,昏迷的林倾城静静躺着,嘴角的金血似乎暂时止住了,但那层紧贴着他的微弱屏障,依旧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顽强地隔绝着雨水。旁边,小宝躺在王胜男怀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而圆心中央,那象征着最后希望的“粮堆”,正在一点点、艰难地、沾满泥污地……增高。
每一支被扔进来的稻穗,都带着冰冷的雨水,带着挣扎的痕迹,带着从腐烂边缘抢回来的微光。
叶梦情又一次从雨中冲回,将怀里几支湿漉漉的稻穗狠狠扔进粮堆。冰冷的黑雨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因为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胸膛。她拄着木棍,站在圆心边缘,短暂地喘息。目光扫过粮堆,扫过昏迷的丈夫和儿子,扫过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却还在拼命的村民,最后,投向外面那片依旧在风雨中不断倒伏、腐烂的稻田。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片象征着彻底绝望的黑色泥沼,依旧在扩大。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更加沉重的决绝。
这抢回来的,是希望的火种。
而这火种,微弱得随时可能被接下来的风雨彻底浇灭。
“退!”她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守住这里!等雨停!”
最后的抢收,在惨烈的反冲锋中,以极其微小的“战果”,在泥泞和绝望的包围中,暂时划上了句号。圆心内,是昏迷的亲人、疲惫的伤员,以及一小堆沾满泥污、如同火种般珍贵的稻穗。
而外面,是依旧肆虐的风雨,是混乱未息的蛙鸣,是不断扩大的腐烂泥沼。
叶梦情拄着木棍,站在圆心边缘,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雕像,背对着那点微弱的希望,面向外面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她的背影,是这片泥泞战场上,最后一道未倒的堤坝。
风雨声、蛙鸣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交织在谷仓破败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