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夫妻毫无遮拦的谩骂、麻將牌噼啪撞击、劣质音响放出的神曲、以及摩托车引擎暴躁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楼上楼下无孔不入地挤压过来。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握手楼”切割得支离破碎,即使在正午,逼仄的巷道也如同幽深的峡谷,抬头只见一线灰濛濛的天。墙壁上贴满了“专治淋病梅毒”、“高价收药”、“通下水道”、“重金求子”的斑驳gg,像一块块溃烂的补丁。
这里,是城市的暗面,是光鲜亮丽的反面,是无数“陈玄们”跌落尘埃后的容身之所,也是藏污纳垢、鱼龙混杂的迷宫。对此刻的陈玄而言,这里是最理想的“茧房”。
这里,是城市的暗面,是光鲜亮丽的反面,是无数“陈玄们”跌落尘埃后的容身之所,也是藏污纳垢、鱼龙混杂的迷宫。对此刻的陈玄而言,这里是最理想的“茧房”——足够混乱,足够廉价,也足够隱蔽。
他选择这里,绝非偶然,而是经过冰冷算计后的最优解:
首先是成本低廉:曾经挥金如土的日子一去不返。卖別墅、卖豪车、卖那些曾象徵身份的名表,现在除了最后一只贴身保命的老款百达翡丽,其余都成了快速变现的筹码,总计3180万的巨款,如同烈日下的冰山,在汹涌而至的赔偿金、违约金、律师费、以及昔日“合作伙伴”趁火打劫的“债务清算”面前,迅速消融。如今,他银行卡里(或者说,他能自由动用的银行卡里)只剩下800万出头。这点钱,是他东山再起的最后火种,更是他未来一段时间赖以生存、躲避风头的全部依仗。塘尾村几百块一个月的单间,是性价比最高的堡垒。
其次,人口流动大,便於隱匿:这里住著打工仔、小摊贩、失足妇女、刚毕业的学生、躲债的、身份不明的每天都有无数面孔出现又消失。一张新面孔的入住,就像一滴水落入池塘,激不起任何涟漪。没人关心你是谁,从哪来,要干什么。这种彻底的“无名”,正是陈玄此刻最需要的盔甲。
第三,这里地形复杂,利於脱身:蛛网般密集交错的窄巷,四通八达,没有监控的死角比比皆是。后门、侧门、天台、甚至相邻楼栋之间狭窄的缝隙,都可能成为紧急时刻的逃生通道。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如同狡兔般,隨时能钻入地洞、瞬间消失无踪的环境。
最后吗,这是信息茧房:这里与曾经他活跃的金融圈、高端社交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那些能追踪到他、给他带来麻烦的人,轻易不会踏足这片“泥沼”。在这里,他可以最大限度地切断过去的联繫,如同冬眠的兽,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带著这份刻入骨髓的警觉和精密的生存逻辑,陈玄站在了“友缘公寓”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前。所谓的“公寓”,不过是这栋八层“握手楼”里分割出的几十个鸽子笼。房东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姓黄,身材精瘦,眼珠滴溜溜转,穿著人字拖和洗得发白的汗衫,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指粗的金炼子,在昏暗的楼道里闪著俗气的光。他嘴里叼著烟,斜睨著陈玄,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旧货。
“就这间,506,顶楼,清净。”黄房东推开一扇薄得像纸皮的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劣质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房间不过十平米,一张锈跡斑斑的铁架床,一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一把断了腿用砖头垫著的椅子。墙壁是斑驳的石灰,掛著可疑的污渍。唯一的“窗”开向另一栋楼近在咫尺的墙壁,距离不到两米,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厕所是走廊尽头公用的,蹲坑,散发著刺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