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七十一章
“时间开始加速了。”
小乌抬起头,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透过那双澄金色的眼眸,整个世界像是被强行按进了某种混沌的粘稠液体里,一张无形的大手推操着、挤压着、操控着,加速时间的流速。
春夏秋冬四季来回轮转。
被这股蛮横洪流裹挟其中的,也包括九谷念子的生长。小乌侧过脸,回眸,一眼便望见院子中心的少女。此刻的少女已然变成了刀剑付丧神记忆中的审神者,褪去了冷漠孤僻的皮囊,披上了崭新的、温柔的外衣。
温柔得妥帖,妥帖得近乎虚假。
在飞速流逝的时光里,刀剑付丧神看着这个女孩收起那些刺伤人的刺,将自己安放在鲜花与绒布里。然而,伪装也只能是伪装,就像蜡封的花,光泽再怎么美,凑近了也闻不到一丝活气。
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真的。
福利院里的这十年遭遇使得她格外的贪恋钱财。她知道自己长得并不丑,虽然不是鲜妍的美人,但也算得上邻家小妹。到了年纪,这清秀便显示出它的作用,那种独有的青涩美好,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青春期里,九谷念子不止一次地尝到了这张脸带给自己的好处。过早成熟的少女站在樱花树下,脸上带着迷惑的表情,内里早已知晓对方为何会拉住自己。
她仰起脸,眼睛润的像蓄了两汪初春未化的浅水,无声地、贪婪地望进去。望着对方手忙脚乱的剖开尚且稚嫩的胸膛,掏出那颗滚烫的、砰砰直跳的爱慕之心,向她展示他的爱,又将花束和礼物塞到她的怀里。男孩长得并不好看,脸上都是青春期导致的痘痘,尽管如此,九谷念子还是点了点头:“好呀。”
因为……
“我喜欢爱,"夜深人静时,九谷念子在摊开的日记本上写下这段话,钢笔尖划开纸面,沙沙作响,像是春蚕啃食桑叶。“它让我感到自妈妈去世后,我的心还在跳动,还没有死去。在爱里,我不再是孤儿院中的孤儿,金钱、爱意、情绪,只要某个人爱着我,这些东西我就可以肆意地向他索取。”
笔记越来越重,越来越深,蓦地,"嗤啦"一声,脆弱的纸面被划开一道破口,一小团浓墨污渍般染开来,吞没了几个字。“不够。”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还不……!”清秀的脸在台灯惨白的光圈里慢慢变形,唇角神经质地抽动着,像哭,又像抑制不住地大笑出来。
九谷念子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臂,指甲掐进肉里,细细的颤栗,从脊椎末梢炸开,一路噼里啪啦作响到发梢。
“我要的爱,是无条件的、狂热的、只忠诚于我的。”“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它,我将…”
后半句她没有落笔。但寂静的房间里,仿佛有另外一个嘶哑的声音贴着耳膜滑过去:
那我将把所有想要将它从我身边夺走的人,全部都清除。永远……
这样扭曲的想法下,她又开始渴求一张永远也不会老去的脸和生命。母亲的离去让她对死亡恐惧到极点,死亡会夺走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会斩断那些凝聚在她身上的、温热的注目。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种方法,能将那永不背叛的、可供无尽榨取的爱,与永不凋敝的青春、永不终结的生命,一同牢牢的攥在手心?小乌始终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琉璃像,冷眼注视着九谷念子,看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裙游走在人群里,一个个和周围的人打招呼。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半阴影,一半明亮。清秀的脸上挂着腼腆羞涩的笑意。
视线掠过九谷念子手中提着的蛋糕盒子,不知第几个倾慕者送来的生日礼物。她回到福利院里拥挤的宿舍打开盒盖,甜腻的奶油混合水果的香气弥散开来,一张贺卡插在蛋糕的中心,周围围了一圈贪吃的孩子。贺卡上写着:“祝九谷念子,十六岁生日快乐!”黑发金眸的刀剑付丧神倚靠在树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胸前垂落的红色发带。
十六岁。
正是这个年纪,九谷念子被时政任命的时间点。也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念子一一!有你的信!”
门口,一个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冲了过来,手中还高高的举着一张纸片。屋内的喧嚣顿时静了。孩子们嚼着蛋糕,茫然的眨着眼。众人面面相觑,九谷念子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的皱起。信?
她从来都没有和其他人有过书信来往,这封信是从何而来?还偏偏挑选在自己生日的时期。
她伸出手将它接过来,信被包的很严实,拆开后信纸上也显现出一种特殊的符号。
看起来像是什么大家族的人才会用的。
院长皱着眉,疑虑浮上眼底。
还没等她想明白,原本一直表情冷淡的九谷念子,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她捏着信件的手指猛地收紧,仿佛那不是一页纸,而是救命的浮木,或是通往宝窟的钥匙。
少女的眼角忍不住湿润,眼圈也发红,是一种极度亢奋引发的充血。她痴痴的咬着手指,牙齿深深的陷入皮肉里,眼神发直。那情态,犹如一个在赌桌旁输光了所有、衣衫褴褛的赌徒,忽然天降一笔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