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礼台上,陶姝姝惊讶地捂住嘴。
宾客席里,有人窃窃私语,连原本在斗嘴的陈小柒和纪予珩都转过头,好奇地张望。
陈夏桉垂眸,看着脚边那束手捧花。
阳光正好,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看了很久。
久到傅霆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冷淡地移开视线,或者捡起来随手扔给旁人。
可陈夏桉弯腰,却是捡起了那束花。
花瓣有些散了,铃兰摇摇欲坠。
她用手指拢了拢,然后转身,面向傅霆。
傅霆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他看了二十多年的眼睛,此刻正映着他的影子。
海风从她身后吹来,扬起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动了白色头纱般轻柔的阳光。
“傅霆。”陈夏桉开口,声音清晰地传进他耳中。
傅霆下意识喉咙发紧。
陈夏桉举起手捧花,轻轻晃了晃。
“既然这么巧,那我们也结婚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
花园里的音乐、海浪声、风声,一切背景音都褪去。
只剩下这句话,反复在傅霆耳边回荡。
他也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陈夏桉脸上的笑意开始有些挂不住,久到她以为,他后悔了。
然后,傅霆伸出手。
不是去接花。
而是握住她拿花的手腕。
力道很重,重得陈夏桉微微蹙眉,但她没躲,任由他握着。
“陈夏桉,这话我只问一次。”傅霆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他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一字一句:“你不后悔?”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有渡轮的汽笛声,悠长空旷。
礼台上,司仪正在打圆场,试图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去。
但仍有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落在他们身上。
陈夏桉迎着他的视线,没有闪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有风的午后。
她因为考试失利躲在学校的后楼梯哭,傅霆找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陪她坐了一下午。
临走时,他递给她一颗糖,糖纸是橘子味的,在夕阳下泛着暖色的光。
那时她问:“傅霆,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少年时的傅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会。”
她当时不信。
可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还在。
一直在。
陈夏桉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傅霆的手。他的掌心很热,指尖有薄茧,硌着她的皮肤。
“傅霆。”她说,“我今年三十二了。”
“嗯。”
“脾气不好,烟酒都来,不会做饭,工作狂,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毛病。”
“知道。”
“可能以后也不会改。”
“没让你改。”
陈夏桉鼻子一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回去。
举起手捧花,递到他面前,“那,傅先生,要不要娶我?”
傅霆看着她。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镇定的表情,看着她手里那束有些狼狈,却在此刻无比珍贵的花。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
在陈夏桉心往下沉的瞬间,他接过花束,随手放在旁边的地面上。
接着,他伸手,捧住她的脸。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陈夏桉,这话我也只说一次。”他叫她全名,声音低沉。
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气息温热。
“我要娶你,不是因为你递了这束花,也不是因为今天气氛好。”
“是因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大半辈子。”
陈夏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一颗,滚烫地砸在他手背上。
傅霆拇指擦过她的脸颊,抹去那些泪痕,然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
不带情欲,只有珍重。
花园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礼台上,陶姝姝激动得直跺脚。
宾客席,陈遇周挑了挑眉,难得露出一个真切的笑。
姜鹿莓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陈小柒兴奋地拍手,纪予珩则一副“大人真无聊”的表情别过脸。
在这片喧闹中,陈夏桉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傅霆的脖子。
海风依旧在吹。
远处的维港,游轮缓缓驶过,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光。
而那束手捧花,静静躺在边上。
白色花瓣沾着草屑,铃兰微微摇晃。
像某个迟来多年的答案。
终于,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终)
-
致每一个看到这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