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了闻那药渣,那股浓郁的草药味,做不了假。
事实,就摆在眼前。
儿子救了孙子。
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江建国沉默了。
他一辈子信奉眼见为实。
他看到了安然无恙的孙子,看到了那张他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药方,也看到了儿媳妇和亲家母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感激和信赖。
他心里的那股怒火,不知不觉间,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欣慰?
“后来,王大壮就带着人来了。”江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江建国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看家里只有晚秋和妈,就想闯进来动手动脚。我把他赶出去,他不听,还让手下打我。我才动的手。”
“爹,你说,这事,我做错了吗?”
江辰看着父亲,平静地问道。
江建国嘴唇动了动,一个“错”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江辰说的是真的,那他别说只是打人,就是把王大壮的腿打断,那也是应该的!
老江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被外人这么欺负了!
“哼!”
半晌,江建国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药方往桌上一拍,转身就往外走。
他还是拉不下脸来承认自己错了。
“他爹!”张桂芬急忙喊道。
江建国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闷声闷气地扔下一句话:
“会救人有什么用?会打架有什么用?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小宝病刚好,连口肉都吃不上!有什么脸在这里充好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这是他最后的嘴硬。
屋子里,气氛又一次尴尬起来。
林晚秋和周秀兰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江建国说的,是事实。
家里太穷了。
江辰看着父亲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嘴硬心软的父亲,心里那座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了。
他之所以说这番话,不是还在生气,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给江辰提要求,指方向。
别光说不练,拿出点真本事,让这个家好起来!
“晚秋。”江辰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妻子。
“嗯?”林晚秋抬起头。
“明天,我去一趟镇上。”江辰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去镇上干什么?”林晚秋有些担心。
江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爹不是说小宝想吃肉吗?”
“我去给他‘弄’点肉回来!”
林晚秋看着丈夫脸上那自信的笑容,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周秀兰,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女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心里默默地想:这个家,可能真的要变天了。
江辰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儿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小宝,等着爹,明天让你吃肉吃到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