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谋姻缘智女运筹,谈婚事母子斗气宋母一路沉着脸,一进府门,便扭头对宋鼎元道:“你跟我到上房说话。“宋鼎元点头应是,从善如流的跟着耿氏往上房去了。刚进梢间,耿氏便把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打发了出去。
宋鼎元从黄花梨炕几上端了盏刚沏的六安茶,双手奉到耿氏跟前:“母亲吃口茶,消消气。”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母亲!"耿氏一掌拍在炕几上,“哪家的儿子订了亲,当娘的还不曾见说的?若是好人家的也罢了,不过一个县令之女,又是失怙的,也不知你打哪儿划拉来的。”
耿氏越说越气,抬手把茶盏往外一操,“我当不起你这茶!”茶汤四溢,洒在握盏的莹洁指骨上。好在宋府的丫头素来有规矩,递来的茶都是试过温的,倒没烫着手。
他不慌不忙将茶盏落在桌上,撩袍在对面坐下,从袖里扯过一方松花汗巾,慢条斯理地揩着手,这才悠悠开口:"国公也算我的亲长,他做的媒自然算数。况且那姑娘如今认在国公膝下,算不得孤女。能娶国公家的女儿,也是我高攀。“不过是个义女,又不是亲生的。"耿氏冷嗤一声,拿眼横他,“听说那暗门子里养的粉头也称义女呢!这话你糊弄糊弄旁人也就罢了,还要拿来唬你老娘?保不齐是哪个僻格喇子里认识的,哄的你有魂没识。杨国公又不是你爹,他自然落得做人情儿,由着你胡闹………
“母亲慎言!”
话说到一半,便被沉声打断。耿氏抬起眼,见儿子面色已沉了下来,眸光直直的投过来,虽还平静,眼底却像结了一层薄冰,冷飕飕的慑人。耿氏喉咙里的话忽然噎住了。
这眼神似曾相识。
是了,他十三岁那年,得知自己辞了他的棍棒师父时,眼中仿佛就是这样的神色。
耿氏要他练武,本是为强身健体,后看他镇日刺枪使棒,愈发臻于武道,唯恐他误了学业,便擅自将他的武师父辞了。那天他从学里回来,请了安照例直奔武场而去,却见平日练功的武场已刨松了,师父平日住的院落也空空如也。冲到上房去问耿氏,反被斥了一通。那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与现在如出一辙。只是那时他很快便垂下眼睫,恭恭敬敬地作揖赔罪,转身便回书房念书去了。后来那片武场被她改成牡丹园,每年春季盛放时节,烂如云锦,现在想来,儿子似乎从没去看过。
耿氏回过神,见儿子就这么坦坦荡荡的看着他,毫不遮饰眼中的冷意。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乖巧儿子。如今的他,已是个能顶门立户,独当一面的人物了。意识到这一点,耿氏的怒气霎时泄了大半。“国公于我既是亲长,亦是上峰。没有国公大人,就没有儿的今日。“宋鼎元见她气势弱下来,语气和缓几分,也愿意耐性儿多解释几句,“国公如今虽驻扎在晋地,可势力人脉多在京城。今能有机会与国公府亲上加亲,对儿只有受益的。”
“况且,"他唇角含笑,指尖沾着桌上的残茶,随手勾勒出一支梨花,“人的确是儿子自己看中了意,求娶来的。”
这话说的直接又直白,摆明没将她这个娘放在眼里。可木已成舟,他有御赐的举人身份,进京次日便在衙门报了定亲之事。同年录上他的名字后头已刻上了“聘林氏”三字。“人现今在何处?总得叫我见见罢!"耿氏叹出口气,身子往引枕上一靠。“就在京城,改日我叫她递个帖儿,上门拜见母亲。”耿氏眉头蹙起,“她与你一道来的?”
还未成亲,私下与男子长途同行,怎么也不像个正经大家闺秀的作为。以自己儿子的风流性儿,说不定两个早私相授受,把生米做了熟饭。“自然不是,"宋鼎元说起瞎话脸不红心不跳,“她这两日才到。”耿氏心下略宽了宽,却也没舒坦多少。
“唉,”她拧着帕子叹气,“我以后可怎么跟人家定西侯家来往。”那母女俩听到儿子定亲时的神情,还尤在眼前。世子夫人满面愕然,那脸儿一阵红一阵黄的。还有芳丫头,眼里含着两汪水儿,鼻尖红红的,咬着唇生忍的模样,真叫人不忍瞧。
“本也没甚么好来往的。“宋鼎元随口道。且说世子夫人强打着精神送走了宋鼎元母子两个,一回上房便有些站不住了,只说了一声,“叫世子回来。"便腿脚一软歪倒了,还多亏身旁的老妈妈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来扶到床上。
陈其芳一面吩咐丫头上安神汤,又着人拿鼻烟来。屋里一时乱哄哄的,她却抿着唇不说话,只坐在东窗下的玫瑰椅上,指尖一下下叩着扶手。小厮熟门熟路的往莺儿街去,挨家挨户的寻,走不上四五家,便在一处平康里寻着了定西侯世子。这位爷怀里搂着个唱的,喝的醉眼惺忪,正与一众马生襟裾的纨绔子弟博戏作耍。见家里人来找,老大不乐意的回来。踉踉跄跄进了上房,世子夫人便将宋鼎元定亲的事大致说了。世子听罢登时慌了手脚,酒也醒了大半,摔着手道:“我当初可是跟郑大人拍着胸脯子保证这亲事能成,才得了这个指挥使的位子,如今屁股还没坐热,这亲事要是黄了,可怎生是好?”
又想到前些日子刘鏖的那场官司,恨恨道:“怪道先前姐夫那案子,我怎般求情儿,他只是不肯松口,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