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道:“待会在前头的岔路往西走,从德胜门进城。”
老沐头哼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宋鼎元轻轻蹙眉。这老苍头实在是无礼无矩,若是自家的奴才,他早一顿板子发卖了事。无奈菊痕十分敬重,犯不着为个下人伤了与她的情分。只是等日后成了亲,他自然要这老头知道分寸。
周君平衣衫凌乱的从绮云的车里出来,慢条斯理整着冠带,对上宋鼎元戏谑的眼神,浑不在意的挑眉一笑,翻身上马。宋鼎元摇摇头,自顾打马慢行。周君平一夹马腹,追将上来,“往前没在车里过,倒别有一番滋味,日后你也试试。”宋鼎元睨了他一眼,“这些风流韵事,留着与你那些狂朋浪友讲去罢!”周君平哈哈大笑,“我倒忘了,咱们的花中客如今已转了性儿了。”说话间已至岔口,宋鼎元催马至车畔,轻叩车厢,林净和掀开帘子,“怎么?″
“我走了,来安就在得胜门候着。京城里他最熟惯,想吃什么喝什么,或有什么缺的,只管使他去。”
“好。”
“京城里三教九流的人多,别自己出去乱逛。”“好。”
“有事使晁巍来宋府找我,别叫来安去。”林净和笑意盈盈的应着,“好。”
他恋恋不舍望着帘里那张花容,半响,一甩马鞭走了,车队就此劈成东西两路。
又行了不到十里,便迎面遇着宋府派来的轿马。轿子里下来一个年近四旬的妇人,头发梳的溜光,一双金镶假青石头坠子,穿着紫绸袄,燕尾青裙子。一张白净的圆面孔,五官周正,举止利落又和气。妇人见着宋鼎元,连忙笑着迎上去,“可把小爷盼来了。"说着就要下拜。宋鼎元已翻身下马,见状连忙双手托住妇人,“我一会儿直接去衙门回报。嬷嬷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夫人一心记挂着小爷,使奴婢过来看一眼,”秦嬷嬷笑吟吟的起身,“小爷消瘦了些,精神倒是更好了,比先时更加俊了呢。”一面说一面用余光把车队从头到尾扫了一圈,见后头几辆车不像是一起的,便问道:“后头这几车行李是……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俊俏郎君过来与宋鼎元告辞,然后就带着那几辆大车迤逦而去。
宋鼎元这才解释道:“这是我在晋地的同僚,此番亦授了京官,我两人一同回来的。”
秦嬷嬷恍然,招了抬轿子过来,“少爷一路骑马劳顿,想必也累了,就请乘轿罢!”
待宋鼎元上了轿,秦嬷嬷便碎步跟在轿旁,嘘寒问暖一番,又笑道:“我家那小猴儿怎的不见?这一路可给小爷添麻烦了?”宋鼎元笑道:“来安十分伶俐得用,因我在晋地宅里还有些产业未及处理,才叫他多留一些时日。想必用不着两月便回了,嬷嬷不必担心。”秦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路嘘寒问暖,愈加殷勤。及至过了安定门,宋鼎元直往都察院赴命,秦嬷嬷方才带着余下的行李大车回了宋府。从角门进去,行至垂花门,秦嬷嬷便下了轿,又分派人手将宋鼎元的行李送进他所住的浮槎阁里,这才回正院复命。宋母耿氏正在暖阁里,对着个俏丽丫头絮絮嘱咐,“今儿太阳好,把他的被褥都拿出来晒一晒。鼎元的身子自小就寒,薰笼烘出来的虽是又香又干爽,总不如这正午的阳气养人。”
那丫头穿着身白线挑衫儿,蓝纱比甲儿,桃红裙子,站在帘下,连声的应着。
生的杏脸桃腮,眉横丹凤,未语先笑,娇媚里又透出一种幽妍,说起话来也是婉转似娇莺。
两人正说着,见秦嬷嬷进来,耿氏忙支起身子,“可见着鼎元了?他现下如何?一切都好么?”
秦嬷嬷笑吟吟道:“小爷好着呢!就是消瘦了些,面色瞧着倒很健旺。“那就好,"耿氏又问:“他身边可有旁的人?”秦嬷嬷看那丫头直挺挺立在一边,便道:“暮雨姑娘,若无事就回罢!少爷院里还有许多行李要您操持呢!”
暮雨看了眼耿氏,见耿氏也朝她挥手,便低眉顺眼应了,莲步款款的出去。秦嬷嬷见暮雨出了门,方行至耿氏跟前道:“少爷是与个同僚一道回的,再没见着旁的什么人。”
耿氏缓缓吐出口气来。
自打鼎元在晋地抗击回部立了功,得了个举人出身,圣上钦点了巡按御史,品级虽低,可权柄却大,十分清贵。身边的人没有不羡慕的,就连久不来往的娘家都破天荒的送了贺礼来。
她本是忠阳侯府庶女,因姨娘得宠,又有一个出息的胞兄耿成英,自小就是当作嫡女来养的。她也道日后定会嫁个煊赫门第,一生又富又贵。奈何过眼云烟,转瞬即散。她还未及笄时,姨娘与老忠阳侯便前后仙去。嫡兄承袭了忠阳侯的爵位,她嫡母把一腔子嫉恨通通撒到了她身上,随意找了个寒门举子便将她发嫁了出去。没有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只有十抬寒酸嫁妆。好在她姨娘从前藏了不少产业在外头,耿成英将其中多半都给了她。有了这笔产业,耿氏又善经营,婚后生活也算富足。只是宋进志大才短,性子又迂腐执滞,不能屈曲,做官多年仍是个五品小官儿。正是雀儿只拣旺处飞,她嫡母死后,娘家见宋进坐的冷板凳,也多不与她来往。还有那些闺中友人,从前得意时节,围在她边上掇臀捧屁的奉承,得知她嫁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