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国公亦在暗自打量她。鼎元那小子素爱嫖风戏月,大江南北有名的女校书不知见了多少,这丫头既能入他的眼,模样上自然差不了。又且是那一种清幽淡雅如流云一般的姿态,极为难得。
如今观她言语行止,爽利大方,无一丝矫揉酸气,叫人可亲,胆识亦是过人,心中自转圈了几分。
“嗯,“杨国公淡淡应了一声,指着下首一排椅子,“坐罢!”林净和屈膝谢了一回,便回身落座。宋鼎元也在她身侧坐下。丫头上茶上果,林净和道谢接了,又与狄氏叙些近况。忽听杨国公问道:“家里那边可还有人?”
林净和直起身,恭敬答道:“回大人,小女子双亲已亡,只剩个母舅,儿时便将我卖与一商户,如今已有十余年未见,不知还尚在否。"说着便不由得红了眼眶。
狄氏由己及人,也不免黯然伤怀。宋鼎元适时举起茶盏啜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放下茶盏,又是一脸肃色,拍拍林净和的手以做安慰。气氛一时有些凄风苦雨的意味,将杨国公接下来的话哽在喉间。杨国公转转手上的扳指,半响,轻咳一声,“我问的是你先前那个家。”林净和怔了一下,抬眼看向杨国公,眼中还含着一包泪,好不可怜。狄氏一双杏眼埋怨似的朝他斜过去,直把个杨国公弄的如坐针毡,却又不敢对狄氏用脸。
“无妨的,姨娘,这也没甚么不能说的。“林净和擅起袖子拭了眼角泪珠儿,方回言道:“原先的假父假母因仗着宋大人的势,捞偏门被小女知道,便禀告宋大人处置了。其中细则小女并不清楚些,只知道如今他两个皆已伏法。”“嗯~"杨国公点点头,身子往后一仰,将手搭在扶手上,慢悠悠开口,“我虽不是鼎元的亲父,可这些年见他慢慢成长起来,也算得他半个师父了。这门亲事我本觉得不妥,以鼎元的才学,日后定然大有作为,若能有个有力的岳家,自是如虎添翼,这些不消我说,想必你也清楚。只这小子如今油盐不进,一门心思要娶你。做长辈的也没奈何。如今我收你做个干女儿,也是为了给他长些脸面。
他待你甚厚,你亦当知恩善报,将来要执栉奉帚,勤勉柔顺,用心打理家事,侍奉翁姑,不可娇妒,方不负他这份情意。再有,我听闻你于政事上颇有见解,只是你出身有限,见识终是琐小。且妇人家,主一室之事尚可,多智便生妖,不是利国利家之兆,只看吕后武瞾等便知。往后切记,再不可随意论政。
我以上说的,你可能做到?”
“不能。”
林净和淡淡道。
两个字轻飘飘落地,满堂皆惊,宋鼎元登时眉毛一挑,狄氏亦是一脸震惊的回首瞧她。
“什么?“杨国公眯了眯眼,似是没听清她方才所说,“你说什么?”林净和语气轻柔沉静,“回国公,恕小女不能答应。”宋鼎元已回过神来,顾明着杨国公的神色,起身拱拱手:“她一介民女,不懂规矩,还请国公…”
“住嘴!"杨国公霹雳似的大喝一声,眼内腾着火,定定的看向林净和,“你说!怎么个不能法?”
林净和不慌不忙,深施一礼,方慢条斯理开口,“一者,小女自知身份低微,配不得鼎元,因而一直想着好聚好散,从未生过妄念。不想鼎元待我如此情深,我亦心中有他,且不忍见他为我生愁,方才许嫁。我二人定下婚事,皆因两情相悦。既是你情我愿,又何来施恩报恩之谈?若因他愿屈尊娶我,我便要感恩戴德,做那些迂拘规矩,不但有违我之初心,鼎元定然也不愿如此。我想着国公与狄姨娘鹣鲽情深,也不是因狄姨娘善理家事之故。“林净和说到此处便停下来,抬眼去看杨国公。杨国公先前还满肚子的火气,只最后这一句却是道进他的心坎里。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却也再没说旁的。
林净和便又继续说道:“二者,何谓妇人多智便妖?吕后摄政期间,废秦苛政,与民生息,惠及天下,可世人却只记得她的暴政秽政。武帝更不消说了,在位四十余年,开言路,擢贤才,轻徭赋,上承贞观,下启开元,于百姓实是圣明君主。
若说这两人褒贬尚难分说,亦有班昭代兄续汉史,谢道韫咏絮之才,李清照朱淑真做的词,多少男子尚不及。又相传蔡卞之妻颇通政事,每有国事,先与妻谋于床第,而后方宣之于庙堂。
古往今来,有才识的女子何其之多?便是本朝,也有像桐仙这等勇猛不让须眉的。
我虽是乡野见识,不敢比肩蔡夫人,可国公总该信着鼎元,以他的明哲聪达,自可取其精华而用之,国公不消担心。国公说的那些,于小女而言,皆是违心之举。鼎元之所以要娶我,只因我是我。若我照着国公的话做了,我便非我,那鼎元又何必非我不娶呢?因此小女恕难从命。
国公若因此见弃,小女这便告辞,往后再不踏足贵地,辱您视听。只求您待鼎元之心,还一如往常。"说罢,插烛也似望上磕了三个头。起身见杨国公一脸沉凝,不发一言,手上扳指转的飞快。林净和把心一沉,转身就要走。
宋鼎元看着杨国公,沉吟片刻,也跟着起身。“丫头!"狄氏瞪了杨国公一眼,眼见着林净和已走到门首,一只脚将将跨出门槛,便急忙的起身。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