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没有供出甚么从犯，谁知道呢？”“这老小儿顶多收些杨仁勉的孝敬，任他搜刮百姓，应该没胆量做这…“桐仙忽的福至心灵，笑着朝崔护空点一记，“你这也忒损了。”“这样的脏活计，自然不能叫国公大人去干。"崔护将扇子往桌上一放，“咱们去最合适。”
是日，姜润在总兵府大摆筵席。亲自在二门迎接，将崔护三人，迎至厅上，叙礼交拜，分宾主坐定。
姜润堆下笑来，拱手道：“蒙三位将军不弃蜗居，光临寒舍，真令敝舍蓬荜生辉。”
“姜大人客气，"桐仙含笑举起面前金镶雕漆茶杯，细细端详，“您这宅子还叫做寒舍，我们的住处就是野狐洞了。”
对她话中的讽刺，姜润只做不知，仍面不改色的奉承，“桐仙将军女流之质，奋勇不让须眉，日后定当高爵厚禄。在下这点小小富贵，值些甚么？”又客套几句，便有披红垂绿的美貌侍儿取过酒肴，摆设上来。比及割凡五道，汤陈三献，姜润举杯笑道：“三位将军年少有为，实在令人钦佩。只是这出兵之事·……“他面露难色，“非是下官不愿相助，实在是无圣上钧旨，不敢擅动。”
崔护不慌不忙放下酒杯：“总兵大人可知，前任副总兵杨仁勉通敌叛国，已下在狱中？”
姜润脸色微变，笑道：“这个自然知晓。”“杨仁勉在此地横行多年，"崔护目光如炬，“总兵大人虽未同流合污，却也未曾制止。日后朝中若彻查这通敌一案，总兵大人的处境.…想必不用末将多言。”
姜润脸色阴沉下来，“这等叛国之罪，不是好随便说的。我本未做，崔将军如何栽赃得？”
“非是在下栽赃，实在是杨仁勉这厮见死罪难逃，恶向胆边生，供出许多人来。"崔护垂眼喝酒，笑的悠然，“这知道姜总兵为人的，知是那厮胡乱攀咬。若不知道的，乱说乱传，我也堵不住那些人的嘴不是？”姜润额角已渗满汗珠，他为官多年，自诩也看了许多官场上两面三刀，绵里藏针的弯弯绕绕，却没见过这等明着要无赖的。拳头在袖中收紧，姜润只恨不得一拳砸在那个泼皮的俊脸上。崔护含笑对上他泛冷的眼神，话锋一转：“不过，若能助我等收复河套，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大功业。届时杨总督在奏章之上，定会详述总兵大人调度之功。到那时，谁再敢说姜大人通敌，那不是打自己嘴巴么？”姜润拳头渐渐松开，举袖拭汗，心思摇摆不定。崔护瞥了他一眼，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即便事有不谐，我等败北而归，大人无非奉命行事，又有何干系？”
桐仙也道：“总兵大人素来明理，这等两全其美之事，还犹豫个甚？”“听着却好，只没个凭据。"姜润见了他几人这些光景，遂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甚么大事不成？"蒋彝生笑道：“总兵大人若是信不过我等，派个心心腹参将随行就是。功成之日，总少不了大人的一份功劳。”“既如此，还有甚说的？“姜润这才露出个笑来，举起手中杯盏，“祝各位驱除套虏，复我中原旧土！”
正事谈妥，几人传杯弄盏，气氛款治，姜润吩咐从人道：“唤家乐上来，以供大人们宴赏。”
少顷，一班乐师簇着三个丽人在阶下坐定，当下弹唱了一套《八声甘州》，崔护夹了一箸烧鹅，往阶下扫了一眼，便落在一处。阶下一丽人穿着青缎对襟袄，葱绿盘金彩绣绵裙，抱着琵琶，臻首半垂，正专注拨弦。耳上缀着两只小银丁香，趁得山眉水眼，那模样倒是与记忆中的某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只是琵琶弹得比那人好多了。
有一回他在墙头上乘凉，恰好见着那人在练琵琶。暑气燥热，墙头上凉快些，怎么不算是恰好呢?
崔护从小混迹在门户人家，崔裁缝又曾是乐工，他自然也对乐器略通一二。那指法，他只一眼就知道不对，声音一出，果然呕哑嘲晰?难为听，真个能气死曹善才，逼疯苏祇婆。
姜润正与蒋彝生说笑，余光见他眼神似是凝在某处，跟着往下瞅一眼，心下了然。
一曲唱罢，姜润朝下招手，“过来给诸位大人磕头。“三个丽人当下起身，花枝摇飚般上前来磕头。
“果然都是好角色。"崔护含笑点头。
“若不好，也到不了大人府里了。“蒋彝生话音刚落，就吃了桐仙一个白眼，便也不再搭腔，只低头吃菜。
“不过是些泼头歪脚的，出来空惹人嫌，"姜润指着那个弹琵琶的丽人，“里头也就是这个，还略齐整些，也会弹，也会唱。”说罢，朝那丽人道：“梅姐儿，好生给崔大人递盅酒。“这姜润是个心眼透亮的，早知道蒋彝生与桐仙的来历，故只叫她给崔护递酒。梅姐儿当下应了，袅袅的走到崔护边上，低垂粉颈，倾了半钟酒，先自呷了一口，方擎着递到崔护嘴边。崔护抬眼看那梅姐儿，见她拿袖子掩着半边粉脸，含娇带怯。
这梅姐儿瘦马出身，久惯风月，知道男人都爱女子这副模样，因此故意做个羞态。只是见这少年仪容俊秀英挺，一双凤目正瞧着自己，倒真多了几分羞意。又想到老爷这般说话，多是见他有意于自己了，心内又生出些雀跃，便又批酒盅往他唇边挪了挪。
崔护看了她半响，淡淡一笑，从她手里接过酒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