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太欺负人了
新年过去,淮河两岸的土地,寒意虽未消,春意却已萌。年节的喜庆气氛渐渐沉淀下来,走亲访友的喧嚣平息,新的忙碌就要开始了。
往淮阴、彭城、盐城等工业重镇的官道上,人流逐渐增多,毕竟新年假期结束了,在村里过完了团圆年,享受了短暂的合家之欢后,大批在城中工坊、码头、商铺务工的青壮年,以及部分渴望改变命运的年轻人,开始辞别父母儿女,收抬行装,踏上了返回城市的旅程。
苻融正和杨循静立在寒风中等船。
这是一条与运河联通的小河支流,旁边正巧是一个村落的码头,可以从这里乘客船直接去扬州大码头。
然后他们在扬州的近江码头转船去淮阴。
而他们不远处的送行人群里,苻融发现,这其中,背着包袱的女人甚至要比男人多一些。
“因为纺纱多是女工,“杨循懒洋洋地解释,“尤其是一些工坊,夏日里极其闷热,女工更能忍耐一些。”
苻融有些不理解,他是见过淮阴的工坊的,其中不乏有搬运货物,尤其是那种大纱绽,几十上百斤很常见,那种毛困更是三百斤为一捆,虽然有独轮车或者板车相助,但上下搬动,还是需要大量人力的。“因为女工雇佣起来更便宜。“杨循提起这事,皱眉道,“女工力气小一些,纺纱大部分时间不需要太多力气,且更容易管理,织坊当然便喜欢女工。”这事主公其实也很不满,她曾经要求男女同工同酬,但结果是一下子这些工坊主便全收男工,只有一两个力气不输给男儿的女子才能找到工作。而当女工比男工便宜时,工坊几乎就全是女工,没有男工,自然也不存在更贵这事。
苻融见还要等一会,没忍住,又挪移了几步,进入了那个村人送别的圈子里。
这些人倒见多了外乡人,也没理会,径自专注着自己的事情。有老迈的母亲一遍遍叮嘱儿女在城里要吃饱穿暖,注意安全;有妻子默默为丈夫整理行装,说各种不舍的话;年幼的儿女抱着母亲的腿,哭闹着不让离开,而母亲反复保证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好吃的饴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离愁,但他们神色里除了不舍,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期盼。他们聊着在工坊里赚到的钱,比土里刨食更多,能换来更多的被褥衣服,能存上些砖瓦,能带回来一床竹席,或者水缸。还聊着那城里的工坊确实辛苦,比种地还辛苦,可他们也不怕辛苦,而是辛苦换不来收获,有钱赚的机会怎么能不抓住呢?如果辛苦一年,回来时,能让女儿们出嫁多上一卷布匹、一口藤箱、几个木桶,那女儿在婆家便能挺起腰杆,说自己给家里带来了哪些大件,有多少功劳,婆家便不敢过份磋磨。
还有人说,若是在孩子娶妻时多送些聘礼,或者家里能有头牛,说起亲来便无往不利。
他们都明白,短暂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再说了乡下的小孩子都是那么照顾着,没什么前途,若谁能在郡城里落户,那是有孩子可以入学堂的!与此同时,各村镇负责户籍、劳务的书吏也忙碌着。他们的书桌都放在路口,方便写出行的路引文书,周围拢着大群村民,除了办理常规的户籍迁移、路引手续外,更多的是咨询和请求推荐工作。“王书吏,我家小子今年十六了,手脚麻利,认得几个字,您看淮阴的羊毛工坊还招人不?”
“王书吏,听说盐城的船坞今年要扩招,需得什么条件?俺家那口子有力气,能扛包!”
“王书吏,彭城的矿上安全不?工钱咋样?能不能日结?”这时书吏就会耐心地回答着各种问题,回答不上来的,就现场翻阅着由城里年节前统计送来的《用工需求简报》,根据各人的年龄、体力、技能(哪怕只是粗通文字)以及工坊的要求,进行初步的匹配和推荐。可别小看了这个要求,因为能出村工作的名额是有限的,不是谁都能出门寻活计。
他们还会仔细叮嘱外出务工的注意事项,比如要遵守工坊规矩,要记得按时往家寄钱,要注意学习新技术,甚至提醒他们可以去夜校识字算数,争取更好的岗位。
“为什么要匹配和限制?"苻融忍不住问自己的随身人工智能,“不能直接让他们去么?”
虽然能想到一些理由,但他得问清楚,毕竟徐州的奇思妙想太多了。杨循默默翻了个白眼:“如果不限制,全都跑到城里找活,又没钱又没住处,你说会如何?当然,徐州是不禁止工坊直接去村里乡里招人的。”开什么玩笑,这些人都是贫民,根本舍不得一天三到一百钱不等的住店费,只会寻个避风的角落合衣而睡,有些饥饿的,便会偷鸡摸狗,若是被物主人发现,便极有可能生出事端。
杨循是听上司荼墨说过的,那时来寻活计的周围村民多得很,杀人抢劫□口的事情层出不穷,有多少游缴都镇不下来,人跑就是跑了,人也说不清长什么样子。
也是后来人手够了,才开始把各种用工要求发出来,反正这些人都不会,能用就上工,不能用就给两块饼子送回乡里,换人再来。所以,每村可以有一些出城名额,但绝不允许大半个村落的人都去凑热闹。苻融心中有数,心里想着以后要是在西秦长安开工坊,也要如此做,没有书吏,就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