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草原上的拓跋涉珪却如同野火般疯狂滋长,其扩张速度和手段之狠辣,令他寝食难安。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拖得越久,这个年轻的对手就越会成为心腹大患,越难以制伏。
若是早上十年,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和耐心,可以稳坐关中,厉兵秣马,静待天时。但如今,时不我待!
这乱世之中,若不能在自己手中彻底平定天下,他实在不放心将这份未竞的基业交给太子。太子仁弱,如何镇得住麾下这些骄兵悍将、各方降臣?而他,也不可能在临终前效仿勾践、刘邦,大肆屠戮功臣以巩固后主一一南朝虎视眈眈,代国磨刀霍霍,绝不会放过敌国内部动荡的任何机会。自己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有生之年,亲手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甚至,还必须为统一之后留下足够的时间来巩固政权、稳定局势。否则,若刚刚统一便措手人寰,新生的帝国必然分崩离析,动荡再起,那他毕生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想到这些沉重的现实,苻坚在空荡的宫殿中枯坐了许久,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孤独感油然而生。他不禁又想起了景略。“若景略在此……若景略尚在……“他喃喃自语,鼻尖一酸,悲从中来,眼眶竞有些湿润了。若是王猛还在,以他的经世之才和刚毅果决,何至于让自己陷入如今这般左支右绌、捉襟见肘的窘境?他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筹措到足够的钱粮,又不至于如此饮鸩止渴,埋下祸根。思念与现实的困顿交织,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最终,他不得不提起笔,写了一封信,召阳平公苻融即刻返回长安。既然无法在洛阳开创新的财源,那么眼下最紧迫的,还是得回过头来,绞尽脑汁思考如何从筹措更多的钱粮。上次北伐代国失利,损失了无数辎重,今年必须提早做准备,以防不测。苻融长期主持洛阳和地方实务,或许他能再想出些办法,从别处“找"到一些钱财?
书信很快送达洛阳。
苻融展开兄长的亲笔信,仔细阅读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信中没有责备,也没有要求继续推进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是召他回长安商议国事。
天可怜见,兄长终究还是听进了劝谏!
“总算……暂时躲过一劫。"他低声自语,心中对荼墨充满了感激,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返回长安。虽然知道,回去之后绝不会是轻松的日子。
但没想到的是,他的夫人拒绝与他同归。
“相公,洛阳尚许多工坊都有入股,妾身得看着些,"李夫人把琉璃灯扣下,目光温柔,声音却十坚定,“徐州新来的蜡树种还要种开,我与几家夫人建了个小书院,更走抽不开身,朝中大事,有相公做主,这洛阳的摊子,妾身也得帮你看着。”
苻融没有坚持,向夫人说几句辛苦,便毅然离开。苻融走后,李夫人哼着歌骑着马,去了洛阳工坊的小书院,机械主事苏瑾看她来了,挑眉道:“你相公刚刚出城,不去送送?”“不必,家里有一个成天为朝廷劳心劳神就够了,不缺我一个。“李夫人微微一笑,“倒不如留在这里,解决些麻……开始,她是不想来洛阳的,毕竞长安更繁华。这些日子,她遇到许多困难,钱财不够,人手不够;而这些徐州的学生们钱财够,只是没有关系人脉。两边一拍既合,她亲自去说服各地郡县的世族,出人出力,一起解决其中的困难,夫君一开始不怎么愿意,后来看她尽兴,也暗自帮了一把。
她加入其中,亲自参与管理新的城池,那种一点点改变治下的成就感,是她前半辈子,完全无法想像的快乐。
长安,谁爱去谁去。
至于相公,她完全不用担心,天王对相公的看重无人可比,除非朝廷没了,否则他们家便是最安全的。
“嗯,进去吧,还有一刻钟就要上课了,"苏瑾挥挥手,“但是夫人,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次,在我们这小县学毕业了,你也是不可能被推荐去淮阴书院的。“学些知识,总是不亏的,"李夫人微笑道,“这以后的事情,谁说的清呢?她从袖中拿出已经写好作业,进入学校,找到坐位,十分认真地温习起功课。
她年纪早就过了,为进这小书院,可是砸了重金的。将来天下一统,无论是谁统谁,徐州的积累,都会是新朝的珍视的财富,她愿意成为其中之一,去看那完全不同的风景。如苏瑾这样的女官,没有皇帝会舍得让她辞官嫁人的。苏姑娘可以,她为何就不可以?
她沉入书籍之中,在她旁边,也有几名与她气质相似的妇人,正拿着笔,对着年轻的“老师"询问。
而在整个书院之中,洛阳城的许多有门路的少年们,都已经开始准备。九月,洛阳的书院会正式开学,听说无论身份,年纪,男女,都可以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