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闲话,倒也不觉得太过苦楚。“一转眼,都快十年光景喽。王二牛,你好不容易买下那口宝贝大缸,下次准备攒钱弄个啥大件啊?”
“还能是啥?我家那口子心心念念就想住青砖房!这不,就指望这豆芽多卖点钱呢。”
“曜!直接就要青砖房?这发豆芽就这般赚钱?”“嘿嘿,搁以前,哪敢想啊?有个不漏雨的木头屋子都是梦里才有的事。这不是娃儿大了,得拼命了么。梳毛机、铁锅这些,就只能再往后稍稍了。”“我家那口子倒想筹钱买个梳毛机,老赵家那台,真是好使!上百斤的羊毛,一天就能梳得顺顺溜溜,毛条卖给织坊,价钱也俏!”“拉倒吧你!你家才买了口大铁锅,整天全家老少齐上阵做豆皮都忙不过来,哪还有空梳毛?”
“这豆皮豆芽也就赚个冬天的快钱,等天暖和了,家家锅灶闲下来,谁还稀罕买这个?就没那么赚喽。”
“也是,天冷,一口锅又做饭又喂牲口又烧水,哪腾得出空整天做豆腐。天热了倒是没这烦恼。”
“周老二,你咋不说话?你这大冷天背着一篓子鹅蛋去卖,也没见你添置啥大件啊?”
“我?"一个沉默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应道,“钱攒着哩。闺女不是去洛阳了么?听说那边冬天邪乎的冷,想给她扯匹细软的好料子,再加上我养的那十几只鹅攒的绒,给她做件暖和衣裳。”
“嘶一一老周你可真舍得!”
“没办法,谁让闺女争气呢?”
就在众人说说笑笑间,远方淮阴城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已在风雪中隐约可见。官道变得平坦宽阔,两旁被收割干净的芦苇荡袒露着,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浩渺的淮河冰面。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风雪的鸣咽,由远及近!只见一名骑士,浑身披满雪沫,伏在马背上,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马蹄溅起的雪泥点甚至落在了村民们的裤腿上。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停下了脚步,愕然望着那骑士绝尘而去的方向,很快消失在通往城门的官道尽头。
“好像是……军情急驿?"有人不确定地低语。“这大雪天的,八百里加急?莫非是哪里又出大事了?”“瞎!想那么多干啥!有槐木野将军和谢淮将军在,再大的仗也打不到咱们淮阴来!”
“就是!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咱们呐,还是赶紧进城,把豆芽卖了是正经!”
短暂的惊疑过后,村民们很快恢复了常态,重新背起背篓,说笑着,继续朝着那座在风雪中的繁华城池走去。
天已经蒙蒙亮,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见到了那军驿,但走向城市的脚步却踏实而坚定,仿佛那疾驰而过的军情急驿,只是这平凡清晨的一个微小插曲,丝毫动摇不了他们对脚下这片土地的信心。十年前,那种听到兵祸,便六神无主,拖家带口躲避山林里的事情,仿佛已经是前世,早已没入风雪,无人记得。
淮阴城中。
林若刚刚睁开眼,便收到军情。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蜀中旁边的吐蕃、南中等地,也糟了大灾,蜀中范氏救灾不利,山民暴动,开始在边境掠劫,千奇楼在蜀中多个地点都受到影响,有三个据点失去了联系,损失大约在三百人左右。“范家真是废物。“林若忍不住抱怨,“范长生的后人哪怕有一个陆妙仪那样的,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
兰引素低声道:“主公,我们要如何做?”林若无奈道:“让蜀中千奇楼的人收缩范围,聚在成都、白帝城两处,蜀中暂时鞭长莫及。调拨一批物资,让范家出人出力,尽量把失联的人救回来。”兰引素点头:“我立刻去安排。”
林若应了一声,起身洗漱,吃了早餐。
简单的包子加豆浆,然后便到隔壁上班,通勤时间为零。除了九九七之外,没有别的坏处。
又是上班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