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去。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小吏,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迅速上前,挡在了妇人身前。他声音平静又温和道:“老人家,此地严禁随意丢弃尸体!违者重罚!″
他随即转向那悲痛欲绝的妇人,语气放缓:“这位娘子,孩子……交给我们吧。州府有薄席裹身,城外有义地安葬。虽无墓碑封土,但能留名,给一小块地方垒几块石头做个记号。你若愿意,便留下孩子的名字生辰,我们给你个信物,日后,你还能去看他。”
妇人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真……真的?真能……能有坟地?我的孩儿………也能入土?”
在她贫瘠的认知里,这样早夭的小孩,往往被视为“讨债鬼”、“不祥之物”,连坟都进不去,只能草草丢弃,沦为孤魂野鬼!“能。“小吏肯定地点点头,递过一块小木牌和一支炭笔,“写下名字生辰,系在席子上。再给你一张凭据,上面有编号。”“谢谢!谢谢官爷!谢谢大老爷!"妇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声地叩头!
小吏拿起木牌和炭笔,在妇人颤抖的声音里小心翼翼地写下孩子的乳名和模糊的生辰。
随后,妇人又在小吏递来的凭据上按了手印。她一遍遍抚摸着孩子冰冷的小脸,才万分不舍地将那小小的身体,轻轻放在平板车上,用一张颇为宽大的产苇席仔细裹好,捆上绳子,亲手将木牌系紧在绳上。做完这些,她一步三回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最终还是被丈夫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那老者看着这一幕,脸色更加阴沉,道:“那么好的席子,给一个赔钱货短命鬼,还费这功夫!也不怕折了家里的福气…”陆漠烟站在不远处,听到老者那刻薄恶毒的话语,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拳头瞬间攥紧。
他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去,揪住那老东西的衣领,质问他一句:这席子裹你你要不要?一家都逃难至此,如同丧家之犬,哪来的福气可折?!但他刚迈出一步,衣袖便被旁边的小吏轻轻拉住。小吏微微摇头,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无奈:“大人,莫要冲动。那妇人,终究还是要跟着那家人过日子的。您替她出了头,痛快一时,可她回去之后呢?我们……帮不了她一辈子。”陆漠烟的怒火顿时被浇灭,只剩下一股无力与憋闷。这时,马蹄扬鞭,他看着那辆平板车缓缓启动。车上,除了刚才那位安详的妇人,现在又多了那个小小的、裹在芦苇席里的孩子。加上先前放置的两人,已经被放满,车架上的招魂幡随风而动,在冷风中仿佛述说着什么。
马蹄踏在冰冷的土地上,发出单调的"哒哒"声,载着几个卑微的生命,驶向那片沉默的义地。
陆漠烟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追随着那辆平板车,看着它们渐渐模糊在扬起的尘土里,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当他终于收回目光,缓缓转过头时,却发现刚才板车停靠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又停了一辆崭新的平板车。而车上,不知何时,赫然已经躺着一个用产苇席草草裹住的新“人”。
明明该沉重,可那一瞬间,他的心却突然就轻盈起来。从没有那一刻,他在感觉到如此清晰的"重建”,仿佛在那小车之后,看到一双无形的手,在一点点拼凑着这残破的世道,抚平人心的伤痕,就像母亲,将治下的所生灵,笼罩在怀中,抚慰众生,弥平天下。他伸手按住胸口,向远方行了一礼。
从这一刻,他明白了陆妙仪为何那般地笃定,这哪里不是南华佑生娘娘呢?有幸生为她的子民,便是万灵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