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如野马脱缰般向上猛冲!短短一个上午,粟米的斗价便涨到了十五文,傍晚时更攀上了二十文的高峰!而且看那势头,还远未到顶!
恐慌下,工人请假、船夫上岸,纷纷去抢购买粮食。林若立刻下令开启徐州府库的“平准粮仓”,由官府平价向市场投放大批存粮。一车车麦粟、稻米涌向粮市,在雪地里堆成小山,那沉甸甸的谷堆在第一时间确实震慑了人心,粮价上扬的势头被硬生生摁住,甚至还回落了几分。但这终究是一场与人性本能的恐慌赛跑。
官府抛粮,只如扬汤止沸。仅仅过了一夜,那些因风雪焦虑失眠的城民们,再次顶着寒风冲向粮市。昨日被压下些许的价格,像被压缩的弹簧般,更猛烈地反弹起来!二十五文、三十文……恐慌的潮水再次上涨,且更加汹涌!在这时间,无数大户宗族之中,精于计算的主事们纷纷做下决定:“囤!必须囤粮!无论贵贱!这乱世里,仓中有粮,心中才不慌!多少代人拿命换来的教训!”
恐慌面前,家资丰厚的豪族们显示出了可怕的吸纳能力一-他们财大气粗,仆役成群,只需主家一声令下,便有专人在粮市内穿梭扫货,大车大车地往自家仓库里运粮。对他们而言,粮价再高,只要手中有钱有势,总能买下。他们囤积的不仅是粮食,更是乱世里生存的底气!收到消息的林若忍不住笑了。
“阿槐啊,我这几年太温柔,倒是显得得可欺了啊。”槐木野也微微一笑:“主公放心,属下在这一点上,倒是有些许心得。”兰引素优雅地把伸手,给出一张名单,递给了槐木野。“等我一下!“槐木野往怀里一揣,露出牙齿,“去去就回!”一个时辰不到,槐木野已经“拜访"完了此次抢购最为积极的三十三家大户宗族。
没有喧嚣吵闹,那几位尚在家中盘算着明日该派多少人手去买粮的宗族首脑,看到槐木野时,乖巧地宛如鹌鹑,让点名谁就谁走,没在的也立刻叫回来,一分钟也没耽误。
请到城里的暖阁中后,主位上坐着的林若眉眼含笑,气定神闲。然而,暖阁外侍立的一队队身披寒甲、手按刀柄、面如寒铁的止戈军精锐,和坐在一侧、如同一尊凶神般盯着他们的槐木野,让这满室茶香都染上了一层无形的血腥与肃杀之气!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沉默的饮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炉里的沉水香换了一轮,精致的茶点无人敢动分毫。暖阁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寒冰,压得那近百位位当家几乎喘不过气,额角鬓边的冷汗涔涔而下。小半个时辰,度日如年终于,槐木野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诸位当家,主公有谕:天降奇寒,万民生计维艰。粮价,需稳!人心,需安!谁敢再生事端,哄抬粮价,囤粗自肥,坏我徐州根基,动摇社稷安稳,那,便是我等将士之死仇敌寇!”众人跪地称不敢。
“诸位,今日这香茗可还合口?若无他事,慢走,不送!主公尚有要务。”众人落荒而逃。
不用次日,从当日中午开始,无论大小,但凡在徐州地面上挂点号的宗族世家,再无一人敢向粮市投去买粮的一个铜板!所有的豪奴私仆,如同鬼魅般掩了个干干净净。
林若对此很是不屑,真惹了她,要重拳几个大家族也是很容易的事情。然而,不屑归不屑,她也明白这宗族轻易动不得。这南朝的根基,不说全部,至少有八成以上的子民,是以大大小小的宗族为纽带聚族而居的一-在这兵荒马乱、流寇遍野的年月,那些几十口人的小门小户,若不依托于拥有高墙深院、坞壁乡兵、同姓连枝的大宗族,几乎不可能穿越千里险阻南下求生,更遑论在陌生的土地上开枝散叶、立足扎根。千百年来,他们都是这样依附于强宗大族,依靠着宗族提供的庇护、土地和秩序,抱团取暖,抵御着外来的侵害和不公。
她若是现在就大刀阔斧地去强行拆分、削弱这些宗族,在这个人心惶惶、亟需依靠的关头,只能只能让还在惊惶的他们抱得更紧。反而是这些年徐州的商业发达,政通人和,律法严明,让这些大家族的凝聚力断崖氏下降--毕竞,在外部环境更好的情况下,人们便更倾向于经营小家,而不是去供养大族,毕竞宗族里,压迫起族人来,那是真的能骨头都不剩下林若没有搞土地国有,也是这个原因,因为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没有那么多的基层组织,广袤的农田散布在山水之间,远离城池。如果没有无数基层小吏如同毛细血管般去具体丈量、分配、巡查、收租、确保政策执行,再美好的制度也会变形沦为空谈,最后土地的实际控制权又会以各种方式回流到地方豪强和宗族领袖手中。
他们只需轻飘飘地说一句:“那些地?唉,遭了灾/跑了人/闹了匪,撂荒没人种了。”
隔着山重水复、没有发达的陆路网更没有网约车的情况下,官府如何查证、管理?在某种意义上,这些林若视作掣肘的庞大宗族,在此时此世,却又成了客观上维持基层稳定的基石。
所以,暂时没有统一天下的实力之前,她做不了这些,反而要用萝卜大棒拉拢他们。
生活不易啊,林若叹气。
翻开新的文书,内容是新收到的土地还要重新修缮道路,打钱!具体就是这些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