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他就疏忽了半刻,出了意外。
剧烈的疼痛几乎把她撕裂成两半,发丝被汗打湿糊在脸上,苏云青的嘴张了又合,一句话没说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不、不必向我解释……我知道………萧叙声音发颤,眼尾发红,“你最近吃不下东西,身子不好……她肯定是想起身走两步,结果脑袋发晕,没站稳摔了。“我知道……“他紧紧抱住她,让她的头能舒服靠在他怀里,寻找庇护,滚烫的泪砸进她的发端,“产婆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坚持住。”“疼…………"苏云青疼得两眼发黑。
糖葫芦碎在他的身边,甜腻的味道在雪夜里变得潮湿。幸好他先前安排的太医时刻备着,就住在旁殿,没多久,一串匆忙的脚步惊起刚落的雪。
“陛下!陛下,娘娘不会有事的。”
萧叙耳边一阵嘈杂,眼中只有苏云青奄奄一息发白的身影,她甚至来不及被搀扶回床榻上,只能在绒毛地毯临盆。
他应该庆幸,当时为她将整个屋子都铺了毛茸茸的地毯,此时不会让她觉得太冷。
“陛下先退出去…您身上沾了寒…”
“陛下……
他是如何退到门外,又是如何眼见着门在眼前合上,而他再看不见她的身影,只能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衣摆下的水像冰碴子,一滴滴往下掉,湿了一圈。“…爹
“参…
泛舟的声音拉回他的神识,萧叙低头声音沙哑,“怎”“我……今日是不是不该来……“泛舟攥住萧叙的衣摆,指骨泛白,自责道:“刚冈刚……娘亲想帮我从柜子里取被……”“不关你的事。"萧叙心跳得几乎蹦出嗓子眼,却仍强装镇定,安抚着他,“娘亲她……这两日正巧到时候,你……来得碰巧,能陪着她…“陛下,夫人她……“周叔与封言火急火燎赶回来,只见门前立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不忍再问下去。
“陛下,您衣裳湿了,不如先去换一件……”往日运筹帷幄的人,现在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干杵在门前,屋子里传出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宛如千万根刺进他心脏的针。静悄悄的雪铺满院子。
门突然开了,产婆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往院子里一泼,刺眼的红浸透白雪。萧叙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默不作声,盯着一盆又一盆血水,染红那片洁白的雪地。
屏风里,她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产婆们却急了。“娘娘!还不能睡啊!!!”
“糖葫芦!快把糖葫芦给娘娘吃点!”
“娘娘!张嘴啊!再这样下去舌头会咬断的!”萧叙再也无法冷静,大步跨进屋子,只见那地毯上晕开的血,更加触目惊心。
苏云青意识模糊,咬紧嘴唇,这么发力都不对,血从她的嘴角溢出。“苏瑶,苏瑶……“萧叙扑到她身边,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嘴,“把、把嘴张囗。”
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嵌入血肉,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嘴的刹那,萧叙钻到空子把自己的虎口卡进她的唇齿间,她一口咬了下来,鲜血流淌而出,萧叙眉头都没皱一下,张望着接过产婆递来的糖葫芦。他拖着她的后颈,指腹摩挲她的脸颊,拭去汗液,安抚道:“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倒是不知在安慰他自己不安的心,还是在安抚失去意识的人。“用力啊娘娘!”
“难产了!”
“血止不住啊!”
每道声音都像往他身上砸的棍棒。
他找准时机,让她吃进糖葫芦,她只能靠微弱的糖拉回意识,已无力咀嚼,迷离的双眼空洞无神,盯住萧叙。
“不要……求求你……“萧叙仿佛看懂她眼底的神情,像是记住他最后一眼,他用胳膊托住她,祈求着她不要睡过去,按压她的人中,拍打她的脸颊。两人的泪水交融,混着血和汗液晕湿地毯。良久,一声婴儿啼哭惊动逐渐下大的雪。苏云青仅靠最后一点意志支撑着,湿漉的双眼半阖,长睫耷下,无力靠在他怀里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