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晋了,还封哪门子山门?
等最后一抹落日的余晖就要散去时,忽地,五行宗山门大开,柳蜇又出现了。
他刚一露面,好些道急躁的声音同时炸响:
“柳前辈,毒……”
“不要命了?”
“我是说,柳前辈独自一人出来,灵蛇郎君前辈怎么没出来?呼……”差点吓死。
“柳前辈,灵蛇郎君何在?”
“老柳,人呢?”
乱糟糟的一片,柳蜇面色平静淡然,目光扫过一圈,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柳蜇这才淡淡道:“五行宗掌门令:毒蛇妖君名为散修,实为北灵域最大最毒之劫修,手中无辜修士之命,不计其数。六十年前黑风湖惨案,四十七位散修无端惨死失踪,曝尸荒野,便是此獠所为。四十年前为了炼制“蛇怨’,他拜师木心门,得师门看重,师兄弟友爱于他,恩师更是将爱女下嫁,结果此獠竞在与其师妹成亲当晚,屠戮师门,无一活口,取满门怨魂饲毒……”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平静,却让围观者遍体生寒。那些过往只敢私下议论的惨案,此刻被当众揭开,每一个字都沾着血。
“此獠恶行,罄竹难书。”
柳蜇顿了顿,抬眼望向众人,缓缓道:“你们既然关心此人下落,我便告诉尔等。今日,毒蛇妖君楚长西已于五行宗伏诛。”
四字落地,山门外一片死寂。
柳蜇又道:“掌门法旨:五行宗虽因故封山,却非畏缩。我辈修士,修大道,守本心。邪祟当道,便斩邪祟。魑魅横行,便诛魑魅。”
他抬手,广场方向飘来一缕金芒,落在山门石匾上,“五行宗”三字骤然亮起,金辉漫过围观者,带着凛然正气。
柳蜇转身入山,山门法阵缓缓闭合。
山门外,百余道目光凝在石匾上的金辉里,久久未动。
残阳最后一缕光掠过天际,似也在为这桩了断,镀上一层肃杀的金边。
暮色漫进青木殿的暖阁,窗台上的月光草舒展开月白的花瓣,赏心悦目。
周月娘、司徒晴月、冯碧梧、齐二娘四人都喜欢这里,有一种清新感。
矮案边,蓝姑盘腿坐在软垫上,与四人说着散修的往事。
一眼都不肯往李为舟处多看……
“其他还好,初当散修时比较怕,第一次出去,就遇到了“回魂雾’,也是那一次,我才知道灵界有多可怕。”
蓝姑即便此刻提起,脸上依旧残存着后怕。
齐二娘闻言直起脖子,问道:“那是什么?听着就邪性。”
“邪得很。”蓝姑抿了抿嘴,道:“五十年前在断魂谷……距离此地有三千里的路程,我跟三个初识的坤修接了差事,去寻“血心兰’。入了那谷才发现,里面的雾是活的,会跟着人气走,沾了雾的人,会看见心里最念的人,有的是爹娘,有的是过世的夫妻,有的是孩子、朋友。”
冯碧梧蹙眉道:“是幻境?”
“比幻境狠。”
蓝姑摇头,眼里泛起些涩意,道:“那雾会勾着人往雾浓的地方走,越往里,脚步越沉。我当时看到我娘,要带我回家。她们三个死死拽着我,指甲都掐进肉里,都没掐醒我……雾最浓的地方是瘴气坑,前几年进去的修士,骨头都化在里面了。”
周月娘递过杯灵茶,问道:“你们怎么出来的?”
“靠阿蕊的「醒神香’。”
蓝姑接过茶,轻声笑道:“她是木灵根,其他本事平平,却能以灵草炼香,那香烧起来有股苦艾味,闻着就醒神。后来她靠着这个手艺,加入了玄天馆,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不过也好,不然多半也活不下来。阿蕊她们,后来都死在了小秘境中。”
司徒晴月问道:“小秘境是什么?”
蓝姑指尖摩挲着茶杯沿,杯底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轻声道:“小秘境,就像是天地间裂开的细缝。有的藏在深山老林的崖壁后,有的泡在深潭底下,还有的跟着流星落下来,三五年才冒个头。里面藏着些好东西,千年灵草、上古残宝、甚至能淬体的矿脉,可那地方,从来就没个准头。”
齐二娘往嘴里塞了块灵果干,含糊道:“听着跟藏宝地似的,怎么会死人?”
“死就死在“没准头’上。”
蓝姑苦笑一声,道:“我二十年前闯过个“碎星秘境’,入口是块会转的石头,看着就巴掌大,钻进去才知道里面能装下半个青木峰。可里面的天是斜的,地是软的。我们当时五个人组队,进去找“星髓’。死了三人后,才发现脚下的碎石会自己拼成星图,跟着星图走,能避开空间裂缝。可走到第五天,我蹲下去看了看地面的星图,再抬头,剩下那个也不见了。周围还是那些碎石,还是那片歪歪扭扭的天,可喊破喉咙,只有回音。”
冯碧梧轻声问:“她是……掉进裂缝了?”
“或许吧。”
蓝姑苦笑道:“那裂缝细得像头发丝,看不见摸不着,碰上了,人就凭空没了。后来我一个人在秘境里转了三天,出来时才发现,外面已经过了三个月。”
周月娘给她续上灵茶,温声道:“里面的宝物,值得这么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