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相见还算兄友弟恭。
“谢掌柜!”
吴铭行至近前,拱手致意。
谢正亮居中为双方引见。
谢正瑜虽不认为一介庖厨值得谢家如此礼遇,然父命如山,不敢违逆,终归和颜悦色,未显倨傲。谢正亮见状,不禁松一口气。
吴铭随李行老逛完会场,见了不下百位同行,短时间内根本记不住这许多人,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真正能记住的唯有潘楼、任店、杨楼等内城正店的东家。
要说对谁的印象最深,当数铁屑楼的东家列维,竟是个胡人,准确地说,是以色列人,铁屑是本朝对israel的音译。
铁屑楼位于内城土市子以南,由寓居开封的以色列人所建,是东京七十二正店中唯一一家具有异国情调的酒楼。
现任东家列维虽然仍取了个胡人名字,但经过多代传承,他的模样早已汉化,异族的特征已没那么明反倒是他身旁的异族美女,黑发蓝眼,鼻梁又小又挺,血统颇纯,性情也颇热烈,频频朝吴铭抛媚眼。换作宋人,多半顶不住,吴铭身为现代人,见多识广,只微笑以对,不为所动。
列维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我上月曾至贵店一探,滋味绝佳,名不虚传!吴掌柜若得闲暇,不妨也来敝楼稍坐,敝楼的菜肴源自胡地,准保令吴掌柜唇齿一新!”
吴铭笑着应下,心里却想:早知你要来,我该给你整点家乡风味。
待与会者齐聚一堂,岁会启幕!
诸位行老依循惯例陈说今年种种,原本乏善可陈,只是期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推选新行老时,通常都是走个流程,只要前任行老健在,且无大的过失,皆由前任连任。
李铁民却在这一环节突然推举吴铭接任川饭行老一职。
吴铭猝不及防,坚决辞谢:“吴某不过一介庖厨,只擅庖事。李行老德高望重,行务清明,同业敬服,此位非李行老莫属,万勿推辞!”
眼下光是经营饭店便已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管理行会?
第一个环节告一段落,接下来该由新锐庖厨献艺,正好也到了午膳时分。
此番受邀担任评委的食客,皆为京中有名的饕客,也都是吴记的常客,但吴铭认识的,只有沉廉叔和陈君龙。
首先展示刀工。
大堂里早已排布齐整,数十位年轻庖厨肃立案前,各自占据一张简易案台。
但闻砧板之上,咄咄之声此起彼落,刀光翻飞,寒芒流转,或切笋成丝,或斩肉作糜。案头的萝卜、青笋、肉腩、豆腐等各色食材,在疾落稳起的刀锋下,幻化出百般形态。
一众评委穿梭其间,时而驻足观察,时而互相低语。
吴铭万料不到,自己头一回当评委,竟是在宋代。
不禁有些小骄傲。
从第一排看过去,当他走至参赛选手跟前,能感觉到对方气息一紧,节奏顿乱。
他忍笑道:“放松。见我便如此,徜若官家亲临,你不得把手指剁下来?”
也不怪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定力差,如今坊间将无名氏传得神乎其神,直如灶王爷下凡。当着灶王爷的面炫技,能不紧张吗?
吴铭正观看前排的厨师,忽然听见后方传来嘈杂的动静,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围聚着不少人,且有更多的人被吸引过去。
他心下好奇,便也朝后方走过去。
离得近了,围观者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这不是吴记的千丝豆腐么?”
“霍!委实了得!这细腻程度快赶上吴掌柜了罢?”
“徐荣是哪位的高徒?”
“吴掌柜来了!”
创造千丝豆腐的正主亲至,人群立时向两侧分开,让出通路。
吴铭走至近前,扫过桌上的水牌,其中一块写有庖厨的名字一一徐荣,另一块则写有今日所烹菜品,正是千丝豆腐!
好家伙,搁这儿当面致敬呢!
这徐荣年约十四五岁,面庞尤带稚气,再看其手中刀具,薄如柳叶,显是特意请工匠定制而成。只见他左手指节顶住刀面,刀随指移,疾退疾落,落刀稳准快匀,咄咄之声不绝于耳,节奏始终如一。少年好刀工!
眨眼间,一整块豆腐便已化作无数纸页般的薄片!
徐荣又用同样的方法将豆腐片切成不足一毫米的细丝,用清水洗去边角碎屑,将豆腐丝放入清水中,霎时散作细若发丝的莹白水草。
围观的人群里立时称赞连连。
千丝豆腐这道菜的难点正在于刀工,单论刀工,他今日的表现显已胜过其他选手。
听见众人称赞,徐荣亦难掩自得之色,抬头一瞧,见无名氏立于案前,当即敛起得色,叉手道:“晚辈徐荣,拜见吴掌柜。上月在贵店吃得一碗千丝豆腐,大开眼界,冒昧仿制此肴,还望前辈见谅。”吴铭微微摇头:“无妨,既是考校刀工,你选择此肴献艺,十分切题。”
当下便有数家食肆的掌柜按捺不住,争相朝徐荣递出橄榄枝,欲聘其至店里掌灶。
眼见着现场将变成抢人大会,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