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虽未品尝过此汤,但从其醇厚的香气中,已能感受到它的不俗,最离奇的是,此汤香味如此浓郁,汤汁却如此清澈,委实匪夷所思。
他见吴掌柜将冷清汤添加鸡浆里调稀搅匀,随后倒入锅内,轻轻推动几下,烧至微沸,转小火煨煮。
截至目前,他仍不明白这道菜和豆花有什么关系。
食材里虽有豆腐,但那是用来烹制千丝豆腐的,谢厨娘已将之切作细丝,浸入清水中。
上回老爷庆寿,吴掌柜也做了这道菜,这回改由谢厨娘烹制,观其行刀相较半年前更为稳健利落,进步显著,孙兴不禁暗暗咋舌。
过了一会儿,沉入汤底的鸡茸渐渐浮出汤面,在热力的作用下进一步聚拢、凝结,质地越发紧实,汤体却始终保持清澈。
待鸡豆花完全凝结成蓬松雪白的整块,不止孙兴,在场所有人尽皆恍然,真如豆花一般!
陈俊前日试菜时便被此菜所惊,此刻见了烹制之法,更觉震撼,吴掌柜手艺卓绝,匠心独具,实非寻常庖厨所及!
锦儿已备好七只汤碗,碗中盛有清汤,汤中漂浮着青翠的菜心,吴铭将鸡豆花舀入碗中,再在其上点缀一粒枸杞。
“第二盏:鸡豆花、手抓羊排——”
一众女使将第二盏下酒菜肴分别呈于七人座前,众人的目光立时落于碗中。
但见清澈的汤汁里漂浮着一块雪白豆花,汤面点缀着青翠菜心和殷红枸杞,相映成趣。醇厚的鲜香随着袅袅升腾的热气直扑面门,令人食指大动。
在座都是见多识广之人,自然知道豆花为何物,只是鸡呢?
赵祯率先落勺,勺尖触碰到碗里的豆花,只觉柔嫩异常。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浓郁的鸡肉脂香霎时在舌尖上绽开!
他立刻回想起吴掌柜烹制的另一道菜——雪花鸡淖,同样是吃鸡不见鸡,二者口感又有所不同。
这汤汁一如开水白菜的汤汁,无比清澈,滋味却无比丰富,犹胜过御厨所吊的浓白高汤。清汤裹着轻抿即化的细腻豆花滑过舌面,暖意入腹,口中馀韵悠长。
赵祯不禁感叹:“吴掌柜治厨,真似信手拈来,这等巧思,这般手艺,世间只此一人耳!”
众人品肴饮酒,观赏百戏。
此刻正表演投壶之戏,只见一艺人以青布蒙眼,摒息凝神,忽扬手投掷,三矢连发,铮然声中,三矢相继落入壶口!
另一人背对而立,反臂投掷,箭矢自头顶飞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亦精准没入壶腹!
“好准头!”
满座惊呼。
有美食佐兴,赵祯心情大好,看到精彩处,也不禁拊掌喝彩。
继而兴致盎然地提议:“樽前岂可无令?我等不若行此投壶之戏,以佐酒兴。”
宋代的酒令花样繁多,有的考验运气,有的考验记忆,有的考验历史知识,有的考验诗词格律,有的考验反应能力,还有的酒令考验射术。
滁州太守有言:“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
其中的射、弈、筹便各指一种酒令,射即投壶。
投壶源于周代,盛行于秦汉,历代流传,直至清末才销声匿迹。
这项运动由射礼演变而来,“投壶,射礼之细也,燕而射,乐宾也。庭除之间,或不能弧矢之张也,故易之以投壶。”起初是由于场地因素或个人因素的限制不能举行射礼而采取的权宜之计。
以壶代靶,用掷代射,简化了孔武庄重的礼仪,只留其博巧娱乐的功能。
因此,到了宋代,“投壶之礼”已渐渐演变成“投壶之戏”,娱宾敬客的游戏而已,在宫廷内外广受欢迎,发展出盲投、反投等别出心裁的投壶方式,使投壶更具娱乐性和竞技性。
许多士大夫对投壶日渐娱乐化的趋势十分不满,司马光便是其中代表,甚至特意撰写《投壶新格》,旨在规范投壶礼仪标准,强调修身养性与礼教功能。
这是十几年后的事,现如今,即便在士大夫中,仍多以投壶为消遣。
官家提议,众人焉能不从?遂齐声称善。
内侍取来无镞箭矢、双耳铜壶,设于庭中。
规则很简单:众人轮流投掷箭矢,每人四矢,多中者为胜,负者饮酒作罚。
赵祯是投壶高手,率先拿起一支箭矢,目测距离,信手投掷。但见箭矢飞扬,铮鸣声中,竟是四投四中!
欧阳修素来不擅此道,执矢凝神摒息,反复比量,奈何矢锋或偏或滑,四发尽皆落空,不禁赧然。
文彦博、富弼等人即便擅长此技,亦心照不宣,或矢锋微偏,擦壶而过,或故作发力过轻,箭矢未及壶口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