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希蕴垂首:“孩儿不敢不快。”
知女莫若父。赵祯略一思索,便即醒悟:“可是因我独往吴记用膳,未携尔同往?”
听爹爹主动提及,赵希蕴这才撅嘴发起劳骚:“孩儿欲出宫探访吴记,爹爹不允,还说岁节携孩儿同往————”
赵祯不禁莞尔:“安心!君无戏言,为父说到做到,岁节必携你同往。无须心急,但候月馀,便可饱尝珍馐。吴记之肴值得久候,候之愈久,食之愈香。”
这话毫无说服力,赵希蕴忍不住小声咕哝:“分明是爹爹心急————”
“胡说!”赵祯板起脸,“为父素来不重口腹之欲,今日不过是顺路一探罢了。行了,回殿安歇罢。”
“孩儿告退。”
待女儿离去,赵祯立时唤来张茂则,兴冲冲问:“旬日游幸永叔府邸之事,办得如何了?”
忙忙碌碌又一日。
今天不卖夜市,等川味饭馆的最后一个客人离店,便即打烊。
上午入乡随俗吃了馄饨,晚上便请员工吃一顿羊肉汤。
三个厨娘以前常吃羊肉,尚不觉得有什么;李二郎和孙福只觉受宠若惊,平时难得吃一回,何况吴掌柜给的量这般足!不似别家所售的羊肉汤,恨不能一碗汤里就放点羊油星子。
两人大快朵颐,只吃得饱嗝连连。
——
何双双丶锦儿和孙福的培训也到今晚为止。
何双双的培训内容是掌握至少十种固定菜品的烹饪方法,并获得现代食客的好评。她入职吴记已逾三月,学会的新菜式岂止十种?这任务算是白给。
锦儿的培训内容和她师父近似,只是把“烹饪”换成了“切配”,同样白给。
孙福负责接待食客,他本人勤快肯学,又有李二郎这个老员工帮衬,只短短三天,便已充分适应现代饭馆的服务模式。
培训通过!并保留其出入现代饭店的权限。
吴铭给店员发了工钱,各自回家歇息不提。
翌日。
冬至休务,朝中要员皆得闲暇,唯翰林学士仍需轮值。
欧阳修之所以定在廿五日于吴记设宴,正是因为廿四日该他轮值。
是日一早,他早早入宫,同昨晚值宿的赵概交班。
大约二十年前,他二人便同在馆阁供职。赵概敦厚持重,沉静寡言;欧阳修率性疏狂,长于言谈交际,二人性情截然相反,相处不睦,颇多龃龉。
庆历新政失败后,欧阳修被贬滁州。
祸不单行,其外甥女与人淫乱,恰在这时被夫家送官,当时的宰相贾昌朝欲借题发挥,朝中无一人敢为其说话。唯有赵概屡上奏章为其辩白,后又多次上书,要求将欧阳修官复原职。
欧阳修闻知此事,既深感惭愧,亦敬重其为人。尽管前嫌尽释,两人的私交仍然不深,毕竟,性情终究不合。
如今虽同在翰林院任职,也只是同僚罢了。
交接时,赵概说道:“永叔,有一事你须知晓:官家欲于恭谢礼后,延请吴掌柜操持一席私宴,昨日已遣使传谕。”
“竟有此事?”
欧阳修虽然惊讶,却并不意外。他早已料到,官家尝罢这顿,必思下顿。吴记之肴,无人可拒!
赵概笑眯眯地看着他:“永叔以为如何?”
“自是不合礼制!”欧阳修说得斩钉截铁。
“然也!某亦这般谏言,怎奈官家干纲独断,执意游幸贵府,还望永叔秉持公心,直言谏止。”
“叔平何出此言?”欧阳修脱口道,“谏君之失,正是我等职责所在!”
说罢自己先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官家欲幸敝宅?!”
“正是!”赵概重重点头,“官家念及贵府五月间罹遭水患,特此游幸,以示体恤。
然则,延请吴掌柜烹宴之事终归不妥,官家昨日方幸吴记,吃罢上顿便思下顿,长此以往,何以正风气?既然永叔也以为此事不合礼制,赵某便放心了,以永叔之为人,定不会因私废公。”
“这————”
好你个赵叔平,竟给我下套!
欧阳修正待分辩,赵概却道一声“告辞”,转身大步离去。”
”
涌到嘴边的话只得咽回肚皮,欧阳修怔立原地,一时心乱如麻。
按惯例,行罢恭谢礼,官家当游幸其他宫观或朝臣府邸,以往皆是择皇宫周遭之所,纵是最喜游幸臣下私邸的太祖,亦不曾出过内城。
他万料不到,官家此番竟相中自己的府邸!
他那宅院僻陋破败,实非接驾之所,这便罢了,关键在于,他雇的铛头手艺平平,哪能进献御膳?
而吴记相距不远,延请吴掌柜过府操持,确为上上之选。
人不可囿于陈规,亦当通权达变,因地制宜。
欧阳修心里这般想,可赵概的那番话已将他架住,令他进退两难。
若他附议此举,倒显得自己有私心一般。
徜若没有,倒也罢了,俯仰无愧。
奈何————他确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