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下竹签,吩咐道:「你去殿中省走一遭,命司膳将吴记进献之肴,即刻送至凝晖殿。余下之事,我自会处置。「
闻听此言,又见张供奉并无责备之意,李宪悬著的心总算落回肚皮里。此时的他已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躬身应诺,急急赶往殿中省。
回到御厨房,猛地瞧见那原本满满一盘的卤味竟已显著「缩水」,李宪不禁一愣。
虽说尝验乃司膳之责,但尝得未免也忒多了些!
由己度人,这司膳多半也是嘴馋——
李宪并未多管闲事,只传达张供奉之命。
「???」
陈俊错愕不已,未至开宴时辰,何以提前上菜?况且,凝晖殿并非宴饮场所。
心下虽有疑虑,但既是张供奉之命,他便没有多问,立时依言照做,将吴记卤味换用尚食局的器皿盛装,送至凝晖殿。
「官家」
张茂则躬身入凝晖殿问安。
赵祯搁下中劄子,抬眼问道:「可是宴饮时辰到了?」
「尚未。吴记进献的肴馔已送至宫中,司膳尝验后,言其滋味甚佳。奴婢见官家案牍劳神,便擅作主张,命司膳先将此味呈献御前,请官家尝鲜。另有事需禀明圣听。」
赵祯微微颔首:「善。「
张茂则朝殿外略一示意,陈俊立时捧盘而入,奉上盘箸:「启禀官家,此乃吴记川饭进献之肴:卤味拼盘。「
赵祯望向盘中酱色油亮的菜肴,卤味他自然吃过,但酱色如此深浓的卤味,却是头一回见。观之便知滋味浓郁,引人口齿生津。
他举筷夹起一片卤藕送入口中。
「咔嚓!」
藕片仍保留著脆感,卤汁的咸香醇厚与繁复的香气交织,霎时充盈齿颊,竟是越嚼越香。
妙哉!
赵祯展颜而笑:「此庖手艺委实不俗,虽只是寻常卤味,滋味却较尚食所制更为丰富。此菜竟非吴记招牌,却不知其招牌菜为何?」
张茂则已了解过吴记的详情,立时答道:「听闻该店时常推陈出新,招牌菜随时令而变,每逢节假,还会推出与节日相关的美食。「
说到这,他取出李宪带回来的食单,翻开后呈于官家眼前:「这是吴记的食单,请官家御览。」
赵祯夹菜的手不停,抬眼扫过食单,不禁一怔,定睛细瞧,竟全是些前所未闻的菜名!
他兴致顿生,好奇询问:「这些菜,莫非皆如这卤味一般好滋味?」
「奴婢不知。听闻欧阳学士是吴记常客,曾亲题匾额相赠,想来应是不差。」
「竟有此事?」
赵祯兴致更浓。竟能让欧阳永叔这个老饕亲题匾额相赠,怕不是尝到了人间至味。
当即做出决断:「那便宣召此人入宫罢。」
「奴婢正欲禀明此事——」
张茂则遂将李宪所言细细禀明,末了,说道:「奴婢于庖厨之道实属外行,只是这番言论听著像是推逶之词。这般恃才傲物,倒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这并非他的真实想法,他的想法也不重要,一切取决于官家的态度。
「推逶之意或有,但要说全然不实,倒也未必。便以尚食局的御厨为例,入宫多年,厨艺未见精进,菜品亦少新意,可见此论确有几分道理—」
赵祯忽然住口不言,只一味吃菜。
张茂则默立一旁,静候圣裁。
一份卤味拼盘本就不多,准确地说,原本挺多的,但送至官家桌上时,便不剩多少了。
赵祯频频动筷,不多时,盘中佳著竟已见底。
他意犹未尽地搁下竹箸,终于开口:「若朕准其旬休、节假出宫,依你之见,彼可愿应召?」
「官家,此事不合宫规,朝臣恐有非议——」
话音未落,报时的钟磬之声杳杳传来,回荡宫阙。
开宴吉时已至。
张茂则当即侍奉圣驾移銮都亭驿。
都亭驿外,赴宴百官早已肃立恭候。
今日与宴者,除服紫重臣,尚有馆阁名士,以及朝野瞩目的贤才俊彦如王安石者。
君臣入殿落座。
较之赐酺首日,百官宴的规模要小得多,与会者皆为皇帝倚重的股肱之臣和有识之土,既有庆贺之意,也是君臣联络情谊的场合,氛围相对轻松,不似昨日那般正式。
宴会中「上多作诗,赐令属和,及别为劝酒诗。」君主作诗以赐臣僚、群臣附和以献皇帝的做法已发展成为一种定制。
酒过三巡,赵祯忽道:「适才吴记进献一肴,滋味甚美。朕本欲与诸卿共享,孰料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