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城首战告捷的正式捷报和请援文书,几乎是同时送达京城,摆在了皇帝李君泽的御案上。
一同呈上的,还有顾慎关于狄族可能分兵袭扰后方的预判,以及叶明关于火器实战表现和后续改进方向的详细分析。
文华殿内,气氛肃穆。李君泽先让内侍朗读了安溪捷报,听到火铳营表现出色、初战击退狄族大汗亲率大军时,几位枢密院老臣都面露欣慰,兵部尚书更是连连点头。
“顾慎御敌有方,将士用命,格物院新器初显锋芒,此乃社稷之福。”
李君泽缓缓道,“然狄族势大,未伤根本,必卷土重来。顾慎所请弹药、望远镜及城防物料,着兵部、工部即刻调拨,由禁军护送,不得有误。”
“臣遵旨。”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齐声应道。
这时,一位御史出列,却是之前与林振邦不睦的保守派官员,姓王。
他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安溪之捷,固值庆贺。然臣闻此战所倚‘火铳’、‘榴弹’等物,皆出自格物院。格物院近年来靡费国帑,专研奇技淫巧,已是争议不断。”
“今更涉足军械,其物虽利,然威力骇人,若流传出去,或被奸人所用,岂非遗祸无穷?且火药之物,最易引灾,安溪城下爆炸之声震天,万一库储不谨,于京城重地酿成大祸,后果不堪设想!臣请陛下明察,对格物院所制军械严加管控,限制其规模,并追究其擅专军器之责!”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骚动。一些保守派官员纷纷附和,认为火器乃凶险之物,不可不慎。
叶明站在班列中,面色平静。周廷玉则微微皱眉,有些担忧。
李君泽目光扫过众臣,最后落在叶明身上:“叶卿,王御史所言,你有何辩?”
叶明出列,躬身道:“陛下,王御史所虑,臣亦深知。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狄族屡犯边关,掠我百姓,昔年倚仗弓马之利,使我边防疲于奔命。”
“今格物院所研火器,乃守土卫国之器,非逞凶斗狠之具。其研发、制造、使用,皆有严格规程管控,物料管制条例亦已推行。安溪之捷,正证明此器可用、当用。若因噎废食,恐寒边关将士之心,亦纵狄族坐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靡费国帑,臣请陛下与诸位大人明察。格物院近年所出,岂止军械?”
“新式纺机、农具、轨道、水利器械,乃至活字印刷术,皆已惠及民生,充实国库。军械研发所用,不过其中一部。且若无边关安宁,国内革新又如何推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叶大人此言差矣!”
王御史反驳,“民生之器自可推广,然军国之器,凶险莫测,岂能与纺机农具等同?若人人可造火器,天下不乱乎?”
林振邦此时出列,声若洪钟:“王御史!火器制造之秘,岂是人人可知?格物院所制,乃国之重器,管控之严,超乎寻常!岂能因担忧‘万一’,便自缚手脚,弃克敌利器不用?”
“昔年若无强弓硬弩,何以御外侮?今火器乃弓弩之演进,何惧之有?莫非王御史以为,我边关将士的性命,不如那些固步自封的规矩重要?!”
“你……”王御史一时语塞。
李君泽抬手制止了争论,淡淡道:“火器之用,朕意已决。格物院有功于国,叶卿不必多虑。然王御史所言管控之事,亦不可轻忽。
叶卿,格物院所有火器研发、制造、试验,必须置于朝廷最严格监管之下,人员、物料、图纸,皆需登记造册,定期核查。可能做到?”
叶明肃然道:“臣谨遵圣谕!格物院定当严守规章,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弹劾擅专军器,”李君泽目光转向王御史,“格物院研发,皆朕所准,何来擅专?此事不必再议。”
一场朝堂风波,在皇帝的乾纲独断下暂时平息。但保守势力对格物院,尤其是火器研发的警惕与反对,已公开显露。
退朝后,叶明与周廷玉并肩而行。周廷玉低声道:“叶兄,树大招风啊。日后行事,更需谨慎。”
叶明点头:“意料之中。但只要陛下支持,边关需要,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加快‘掷弹铳’的原理验证,北疆那边,恐怕等不了太久。”
然而,就在朝堂争论的余波尚未散尽时,一道来自北疆的紧急军情,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冲入了兵部衙门——狄族大将巴特尔率一万五千骑兵,绕过安溪防线,星夜南下,突袭了黑山矿场!
黑山矿场是北疆重要的铁料和煤炭来源,更有数百名熟练匠户聚居。
虽然也有驻军,但不过千余,且多为屯田兵,面对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精锐骑兵,几乎是一触即溃!
战报称,矿场外围工事被迅速突破,守军正在依托矿洞和简陋围墙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