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
京城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前的喜庆。
而格物院内,第一份采用活字印刷术印制的《格物简报》新一期,正散发着新鲜的墨香,从杨朴的工坊里流水般产出。
叶明拿起一份,仔细端详。纸张挺括,墨色乌黑均匀,字迹清晰规整,版式疏朗。
内文除了常规的院内研发进展摘要、各分院动态,还特别增加了两个新版块:一是“巧思录”,收录了江南“脚踏明轮船”、岭南“改良水碓”等地方创新简图与说明;二是“物料知闻”,简要介绍了朝廷新推行的关键物料管制条例要点,提醒相关行业守法经营。
“院长,按您的吩咐,此次加印了五百份。除院内留存、报送相关衙署外,其余将分送国子监、各大书院及有名望的士绅。”
周廷玉清点着成捆的简报,脸上带着笑意,“杨朴那边排字印刷,速度果然惊人。往日雕版,这五百份怕是要印上两三天,如今大半日便完成了。”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效果不错。告诉杨朴,年后开始筹备《常用字模总集》,将更多字符纳入标准字库。同时,可以尝试用小号字模印刷一些启蒙读物或农书,进一步验证实用性。活字印刷,当惠及更广。”
正说着,杨朴捧着一块刚刚排好、尚未固版的活字版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院长,您看这个!”
版上是一首简单的五言诗,旁边还排出了一幅由特殊符号组成的、略显抽象的河流与筒车图案。
“小人试了试,用一些偏旁部首和简单符号组合,竟也能排出近似图画的效果!虽然粗糙,但或许日后印些简单图示,也能用上!”
叶明看着那虽然简陋却意义非凡的“插图”,大加赞赏:“妙极!此乃意外之喜。图示传播,有时胜过千言万语。杨朴,你不必拘泥于文字,凡是能想到的、有助于表达的形式,皆可大胆尝试!”
活字印刷带来的效率提升与形式突破,让格物院上下精神为之一振。知识的复制与传播,第一次摆脱了雕版的沉重桎梏,显露出轻盈而迅捷的雏形。
然而,与格物院内的欣喜气氛相比,通州漕运码头一带,却是另一番光景。
年关前后,本是漕运小高峰,南来北往的货船云集。新成立的“关防物料稽查司”在此设立了临时查验点,对所有北上的货船进行抽查,重点是那些装载矿砂、药材、皮革等可能夹带敏感物料的船只。
稽查司带队的是个面容冷峻的校尉,姓严。
他拿着册子,对照着可疑货单,指挥着手下兵丁逐一开箱查验。气氛紧张,一些船主和货主面露忐忑。
“这船‘岭南药材’,里面怎么混有这么多用油纸单独包裹的矿物粉?”
严校尉指着刚从货舱深处翻出的几口大箱子,箱内上层是寻常草药,下层却整齐码放着一包包淡黄色的细粉。他捻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
货主是个胖商人,满头大汗:“军爷,这……这是‘雄黄粉’,也是药材,驱虫辟邪的……”
“雄黄粉?”严校尉冷笑,“本官怎么看着更像提纯过的硫磺?颜色、质地都不对。来人,取样送回去检验!这船货,全部扣下!货主带走细审!”
胖商人脸色惨白,还想争辩,已被兵丁架起拖走。
不远处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内,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阴冷地注视着码头上的动静。
正是之前出现在京城隆昌号的“王掌柜”。
他低声对身边一个船工打扮的汉子道:“看到了?查得这么严,胡胖子那条线算是废了。告诉北边,走漕运夹带,风险太大。得想别的法子。”
“王掌柜,那批‘金钢砂’和‘白霜’,还运不运了?”汉子低声问。
“运!但不能再走大宗货物。”
王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化整为零。找那些往北边贩运瓷器、丝绸、茶叶的大商队,花高价,让他们的伙计、护卫,每人随身带一小包,就说……是自家用的磨刀石、熏衣物料。积少成多。”
“另外,陇西那边收购的原矿,别往京城送了,直接走河西旧道,绕远些,从西边草原过去,虽然慢,但更安全。”
“明白了。”
“还有,打听一下,庆人这稽查司的头目是谁,有什么喜好弱点。非常之时,或许得用非常手段。”王掌柜声音压得更低。
码头上,严校尉又查获了一船试图用陶罐密封伪装、内藏粗炼硝石的“腌菜”。他面色铁青,知道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走私者的手段层出不穷,而北疆对关键物料的需求却与日俱增。这场没有硝烟的封锁与反封锁之战,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年节休沐。但北疆安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