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属于延续惯例不改父道,虽然不太喜欢,也没做出任何改变。
神佑皇帝则不然,随着登基时间越长,他看御史台的官员是越不顺眼,谁让他们整天唧唧歪歪的。更可恨的是,那帮人动不动就把成祖皇帝搬出来,好像他老人家还真能出来给他们撑腰似的,
以往无伤大雅的小事,皇帝多半也就忍了,但是这一回,他是和御史台杠上了。
皇帝不满的并非御史台的某个官员,而是他想做真正惟我独尊的天子,不想有人还能约束自己的言行。
邓绛算是皇帝的一枚棋子,打击皇子们的野心非常管用,但是对付御史台,能力欠缺了点。
君律记得非常清楚,反对皇帝任命邓绛为中书令的最重要理由就是实绩太差祥瑞凑数。
皇帝气得不行,可又不好反驳,最后把名存实亡的廷杖都给使出来了。
廷杖是元正皇朝爱用的招数,短短不到百年的时间,朝廷上下血流成河风雅全无。大衍皇朝素以正统自称,虽说没有彻底废了廷杖之法,但从太丨祖皇帝至今,的确是没有皇帝在朝上用过。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君澜就曾说过,神佑皇帝其实是想进一步集中皇权了。
第一次廷杖,皇帝拿御史台的几个刺头开了刀,虽然下手不算重,起码没出人命,可还是吓退了不少人,反对他用邓绛的声音也小了不少。
但是季诗安是个死性子,他伤还没好就给皇帝上了新的折子。神佑皇帝气到抓狂,不顾众人反对,对季诗安来了第二次廷杖。他是皇帝,是天子,他要做什么为什么要人指手画脚。
可能是旧伤未愈又加新伤,也可能是皇帝不想再看到季诗安了,让人下了重手,反正第二次廷杖过后三天,季诗安就去世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件事促使了君家站队卫盈,因为他们觉得神佑皇帝没救了。
枯木逢春的祥瑞只是个引子,就算没有这回事,皇帝也是要用邓绛的,谁也改变不了。
君律想到这里莫名有些悲哀,皇帝父子拔腿朝着末路狂奔,似乎不是他们可以拉住的。
如果当年,睿宗皇帝选择了君程而不是先帝,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就在君律胡思乱想回忆往事的当口,前方突然发生了混乱,他还没有回过神,就被姜源用力揽了过去。姜源紧紧搂住了君律,他的声音透出些许的紧张:“小朋友,好像有点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君律说着抬起头,看向前面不远处声音陡然大起来的地方。
“好像是官府的人出面了,说是不许再靠近了,但是围过来的人太多了,前面的不让动,后面的又在往前挤,我担心……”姜源深深蹙起了眉头,这里的局面太混乱了,搞不好是要出事的。
没等姜源把话说完,他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而且是最糟糕的那种。
混乱中,有人被挤倒了,可旁边的人要么不知道,要么就是无能无力……
姜源和君律的武功算是很好了,但在拥挤的人群中间,他们想要站稳也不容易。
“娘,呜呜……”就在姜源前方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摔倒了,后面的人再往前一挤,她根本就爬不起来,然后就被人群淹没了。
“不要挤了,不要踩我女儿!”小姑娘的母亲就在旁边,可她不但没能拉起小姑娘,还连带着也摔了下去。
刹那间,哭喊声、惊呼声连成了一片,而这些声音,进一步加剧了人们的恐慌和混乱。
姜源和君律很想去救小姑娘,但是他们挤不过去,甚至自己都不怎么站得稳。
“阿源,我们走,这里已经失控了。”君律一把拉住了差点也被人挤倒的姜源,然后当机立断抱起旁边大嫂怀里又惊又俱的小娃娃飞身掠上了房顶。
姜源如法炮制,也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孩子给抱上了屋顶。这里的场面太乱了,混乱的踩踏中肯定会出人命的,小孩子身体弱,只要摔下去,再被人压住,就没机会得救了。
叮嘱了声两个小娃娃老实坐好不许乱动,君律和姜源又下去了。
以不远处的古树为中心,附近少说聚集了上万人,这么多人发生了推挤踩踏,君律和姜源的武功再高也阻止不了,他们只能尽可能地把看见的小孩子给救起来。
混乱的局面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等到官府终于出面,把拥挤的人群疏散开,君律看到地上倒下的起码有好几十人,其中就有他们之前看到的那对母女。
“哥哥,哥哥……”获救的孩子之前都很安静,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惊慌之中。
但是突然间,有个小姑娘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很显然她是在那些人里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受到她的影响,其他孩子也开始哭,哭着要找家人,有的还想要从屋顶上下去。
屋顶上并不算特别安全的地方,孩子们老实坐着不动还好,一旦动起来,两个人根本看不住。
而下面的衙役听到哭声也循声望了过来,姜源忙朝着他们挥手道:“你们快过来帮帮忙。”
等到把孩子们都送回地面,又交给了前来找寻的家人,君律才一脸茫然地看向同样茫然的姜源。
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