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莫瑞恩思索道,“南郡位于边境线,克萨约尔叛军只需混在难民中过境即可抵达。而且那里离塔莱茵也近,方便休斯的人把迪斯科带过来。”
“的确,能让四方都方便抵达的地方不多,南郡附近已经是最合适的了。”
法米尔想了想又问道,“你准备派谁去?”
“让克里斯去——我记得他已经回耶萨了。”
“是的,罗纳德一个人接管耶萨,克里斯不放心就跟过去了。刚好耶萨离南郡也近,让他去的确合适。”
“那就这么定了。让克里斯先待命,等休斯的人带着迪斯科到了,再与他们一起前往南郡——还有,让他机灵点,毕竟那地方现在还是克萨约尔人的地盘。”
“知道了。”
法米尔应了一声,“还有一件事,和卡尔洛夫的动向有关。上次我和你提过,卡尔洛夫先后派了两支军队,一支开去了北方,一支向着边境线来了。最新的消息发来称,去北方的那支军队攻打了弗雷亚庄园,
情况似乎不太妙,这件事你要不要告诉弗雷亚小姐?”
“……”
莱莫瑞恩沉默了片刻, “不,暂时不要让她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无能为力,只会平添烦恼。”他顿了顿又说道,“具体情况探到了吗?庄园损失如何?”
“法奥兰·弗雷亚还在抵抗,但双方军队兵力悬殊,他也撑不了太久。而且……他的腿不方便,若庄园失守,恐怕凶多吉少。”
“克劳约还被关在克莱西亚?”
“不,柯恩让他在王宫任职的侄子把他放了,卡尔洛夫想截住他但没成功。不过克劳约想要返回庄园也还要一些时日,恐怕来不及挽回颓势。要不要让柯恩出兵协助?”“出。他作为克萨约尔北部四省领主之一,眼下的形势由不得他再作壁上观了。”
莱莫瑞恩说道, “让他全力支持弗雷亚家族,同时小心不要暴露了身份——不过,这一次放走了克劳约,席勒博尔佩在王宫已经待不下去了吧?”“是的,他已经撤走了。现在我们已经探不到王宫内的消息了。”法米尔顿了顿,“不过,凯勒西斯大人似乎还有路子。”
“霍艾罗德的人?”
“嗯。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猜那个人是夜之子里的隐匿大师。”
法米尔思索着说, “其他夜之子之间偶有合作,大多知道彼此的身份,只有这个人是例外,除了两位首领和凯勒西斯大人,其他人都不清楚他是谁——我要去查查吗?”“不用。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并不重要,为此影响到我与霍艾罗德之间的关系就得不偿失了。”莱莫瑞恩话音未落,忽然听到身后隐约传来了开门声,“艾达好像出来了,先说到这儿吧。”
说着,他将宝石退回原位,同时撤去了隔音结界。
艾达的声音刚好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不,我只是……”
莱莫瑞恩转过身来,说到一半的话在看到艾达的瞬间顿住了。
那是一条素色的长裙,裙摆自然垂下,点缀着丝绸绾成的百合花,淡绿和鹅黄色的宝石嵌在花蕊处,闪烁着温润的光。艾达未施粉集,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微微歪着头看他的样子,像从林间走出的小鹿,恬静而美好。
十五岁离成年也没有几年了。
脑海里不知怎么闪过了法米尔在勒克郡说过的话。
莱莫瑞恩看着面前的艾达,眼中的讶异久久不散——他是想过她穿上礼服会变得不一样,但没想到会这么不一样。只是几个月不见,人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他忍不住开始回想艾达刚才的样子——的确,刚刚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只是熟悉的侍从装扮冲淡了这种感觉,让他下意识地将它忽略了。可换上礼服后就不一样了。
不知不觉中,刚入学时的那个小女孩竟已成长为名副其实的少女了。
“只是什么?”
久不见莱莫瑞恩开口,艾达奇怪地问道。莱莫瑞恩望着她天蓝色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我这样穿很奇怪吗?”
艾达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来,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不……很好看。”
莱莫瑞恩总算稳住了心神,轻轻吐出一口气道,“这颜色很适合你。”
“啊,那就好。我还说只有这条看起来没那么夸张,要是这条也不行我可真挑不出来了。”艾达松了一口气,眉眼间也带了丝轻松的笑意,“既然定好了,那我就去把它换掉了。”
“等等。”
莱莫瑞恩下意识拦住了她。那双蓝眼睛又带着疑惑望了过来,看得他心脏怦怦直跳。
“……我是想说,”
意识到自己喊住艾达的理由竟然只是想再多看看她,莱莫瑞恩迅速将失控的情绪收敛起来,并强压了下去,“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不能在这儿继续等你了,”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你换完衣服之后会有人带你去住处,如果有事要找我,就用传声水晶。”
“我知道了。那你快去忙吧。”
艾达对自己引发的古怪气氛毫无知觉,莱莫瑞恩则如坐针毡,不等她关上门便匆匆地向着长廊尽头走去,好像真的有什么急事要办似的——
该死……
他走得极快,一边走一边抬起手抚了抚眉心。
失控的情绪仍未完全散去,搅得他心神不宁,就连“离开”这件事本身都变得暖昧起来,提醒着他在刚刚那一幕中究竟是怎样不战而败、落荒而逃的。
“弗雷亚小姐,衣服交给我就好了。”
“谢谢。”
“您太客气了,”被道谢的侍女咯咯地笑起来,“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和我客气。”说着,她将艾达换下的裙子抱在怀里